接到市局重案組林默的協查通報,刑偵支隊趙剛帶隊十分鐘便趕到市生物研究所。刺耳的警笛聲驚飛了實驗樓梧桐樹上的成群灰喜鵲,黃色警戒線從樓基一直拉到二樓陽臺,將整棟密不透風的實驗樓封得嚴嚴實實——連所長想進去都被攔在了黃線外。就在昨夜,全所最核心的P3負壓實驗室裡,首席研究員江哲竟憑空從鎖死的實驗室中消失了。
滿頭虛汗的老保安縮在傳達室門口的塑膠椅上,枯瘦的手攥著皺巴巴的值班記錄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裡的菸蒂燒到手指才恍然回神,說話帶著止不住的顫音:“我真沒看錯!江研究員昨晚九點半來的,拎著個半人高的黑色保溫箱——就是所裡運毒種的那種,說之前傳代的毒株染了雜菌,要連夜補做緊急測序。他刷了自己的門禁卡進去,所裡有死規矩,非工作時間進核心實驗區必須登記,他還認認真真填了表!我親眼看著他進了樓梯口,後半夜換班去廁所時,特意繞到實驗樓門口看了一眼,實驗室的氣密門還關得嚴嚴實實,根本沒人出來。誰知道今天早上保潔阿姨按規定刷卡進去打掃,裡頭連個人影都沒了!”
技術組開門勘查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更衣凳上整整齊齊疊著江哲的白大褂,門禁卡、記著開機密碼的筆記本、滿電的手機都安穩地放在衣袋裡,甚至還有半塊沒吃完的全麥麵包——除了那個半人高的黑色保溫箱,什麼都沒少。唯有實驗室吊頂通往排風井的檢修口,原本鎖死的搭扣被人撬開,開著一道半掌寬的縫,冰涼的不鏽鋼邊框上沾著幾抹已幹成薄層的暗綠色痕跡。痕檢員用鑷子刮下一點,觸感是細細的粉末,像深山背陰處的青苔被磨成碎末,輕輕蹭在了上面。
“痕檢科初步結果出來了嗎?這綠色玩意兒到底是什麼?”趙剛蹲在離地兩米高的通風口旁,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捻起一點殘留粉末,湊到鼻端輕嗅——沒有腥氣,沒有黴味,細得像晴天落在窗臺上的微塵,連氣味都毫無存在感。
穿藍制服的痕檢員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將刮下的粉末裝進證物袋,親手貼好封條簽上名字:“初步用紅外光譜掃過,不是常見的有毒植物色素,也不是常規重金屬毒物,成分太特殊,得帶回去做全基因擴增和高解析度質譜分析才能出結果。不過看痕跡位置,大機率是江哲拎的低溫保溫箱漏出來的——所裡毒種庫臺賬我翻了三遍,江哲昨天下午剛親筆籤領了三株從候鳥遷徙落腳地分離的新型禽毒株,一直存放在零下八十度的超低溫冰櫃裡。今天一早查入庫登記,那三株毒種的登記頁整頁都被撕掉了,肯定是他帶走的。”
林默趕過來時,技術組已將實驗室所有痕跡標號拓印,水泥地面的灰塵足跡也刷得一清二楚。他剛跨過警戒線的黃帶子,別在純棉領口、磨得發亮的金屬警號“”,忽然毫無徵兆地輕輕震了一下。
麻酥酥的微弱振動順著領口蹭到後頸皮膚,像細密的電流沿脊椎爬下,林默後背瞬間繃緊,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枚警號是犧牲的父親留給他的——當年父親在老山追緝走私嫌疑人時中彈犧牲,省廳特批將這枚編號的警號永久留給林家,林默戴了整整十幾年,從未出過異常。只有半年前,他們在老山深處的溶洞裡查到那一罐罐泡著古菌樣本的密封玻璃罐時,這枚沉了十幾年的金屬警號,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微弱振動。
“林隊,你快過來看這裡。”痕檢組的陳曦蹲在實驗臺陰影裡,衝林默招了招手。她舉著強光手電斜對地面晃了晃,半個沾著淡褐色血點的腳印清晰顯現在米白色瓷磚上——鞋紋是研究所統一配發的專業防滑紋,紋路深,摩擦力強。“我們對比過江哲入職體檢登記的鞋碼,他穿41碼,這個腳印拓出來量了三次,“淨長265毫米,對應43碼,肯定不是江哲的。”
她往林默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生怕驚動門口圍觀的所里人員:“這說明昨天晚上進入核心區的不止江哲一個人。要麼是江哲被人從通風井劫走了,要麼……他本來就是對方的同夥,那個人是來接應他帶毒種離開的。”
林默順著陳曦的位置蹲下身,領口的警號剛好對著通風口那片暗綠色痕跡——原本微弱的振動突然變得清晰,一下一下輕輕蹭著胸口,像有什麼東西隔著金屬牌在提醒他。他壓下心頭的異樣,抬眼順著通風井的方向望向外面:通風井外連線著研究所外牆陳舊的下水管道,鏽跡斑斑的管壁上,也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暗綠色痕跡,斷斷續續地順著管道往研究所後門的方向延伸開去。
“你看腳印的受力分佈——前掌實、後跟虛,落腳重心偏左,說明對方左肩至少拎著二十斤重的保溫箱。走在灑過消毒水的光滑瓷磚地上還能保持重心,沒有打滑痕跡,步幅穩得很。”林默指尖輕輕敲了敲地面的腳印邊緣,眉頭擰成死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絕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而且對所裡的佈局熟得不能再熟——知道只有排風井的檢修口沒有聯動警報,知道檢修口能通到排風井,排風井直接連外牆下水管道,出去就是後門的監控盲區。要麼是所裡藏了好幾年的內鬼,要麼踩點至少踩了半個月以上,連保安換班的時間都摸得門清。”
趙剛翻完整本值班記錄和三個月的門禁進出記錄,額頭上掛著汗擠過來,把平板往林默面前一遞,指尖點著螢幕上模糊的監控截圖:“保安回憶說,昨天晚上十點十分,有一輛銀灰色廂貨車停在後門卸貨區,車斗擋板那裡擋了一塊深灰色防塵布,把牌照遮得嚴嚴實實,司機一直沒下車,十分鐘後就直接開走了。我們調了周邊所有天網監控,那輛車出了研究所東門後沒走主路,直接拐進城郊那片沒人管的老土路,最後順著土路開,消失在了老山入口的橡樹林裡。又是老山——林隊,上個古菌案子剛跟老山扯清楚,怎麼線索又往那邊跑?他們到底跟老山有什麼沒完沒了的牽連?”
林默慢慢站起身,領口警號的振動跟著漸漸退去。他抬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牌,一股涼意順著後頸猛地爬上來,把整個後背浸得發僵,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冷。
之前顧明遠故意在市博物館引開他們,故意露出假的儲能裝置線索,所有資金流向都往九十年代的舊礦案上引——全隊熬了半個月,所有人都以為對方要偷的是老山礦脈溶洞裡能做儲能材料的特殊古菌,倒騰出去賣給境外賺黑心錢。現在江哲帶著新型禽毒株失蹤,所有線索又一次牽到老山,原來從博物館開始的儲能裝置線索,從一開始就是故意丟擲來的幌子?
三十年前,顧明遠的父親辭掉省城研究所的工作,帶著妻子兒子紮根老山,守著那片原始森林研究了半輩子古菌——原來根本不是什麼公開的能源開發,他們一家子是躲在山裡偷偷培育能做生物武器的毒株?把野鳥身上分離出的新型禽毒株,和老山本土帶跨物種感染性的古菌做基因重組,培育出能人際傳播、沒有現成疫苗的高毒性新病毒,再整箱賣給境外勢力,這才是顧家做了三十年的“大生意”?
“顧明遠引我們所有人去博物館查舊礦案,就是為了調開市區大半警力,讓江哲這邊順利把培育好的毒株帶出去。”林默咬了咬牙,腮幫子繃出硬邦邦的輪廓。他轉頭一把抓過趙剛的胳膊,聲音冷得像深秋老山的冰碴子:“通知指揮中心,給所有高速口、國道卡口、城區出入口發通報,立刻封城!所有出城的廂貨車,不管車牌是什麼,不管拉的什麼貨,全部攔下來開箱檢查,一個都不能放出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黑眸沉得能滴出水來,連語氣裡都帶著淬了冰的緊迫感:“讓痕檢那邊全員加班,把所有裝置都開起來——兩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這個綠色痕跡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得先弄明白,他們帶走的,到底是能要多少人命的……”的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