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03章 迷霧中的線索(1)

凌晨兩點的專案辦公室裡,煙霧裹著速溶咖啡的苦氣瀰漫整間屋子。案情會散場時,每個人的疲憊都像滲進了沙發縫裡,化不開也驅不散。博物館槍案不僅丟失了高危生物樣本,殉職的小吳還停在殯儀館,整個隊從案發起就沒合過眼。原本江哲的社會關係排查定在天亮,可林默站在白板前,指尖捏著的紅筆遲遲沒放下,筆尖把“江哲”兩個字圈得邊緣發毛,那紅色像要滲進白板裡。

“分兩組,現在就動。”林默的聲音啞得像磨過粗石,紅筆在白板上劃開兩道利落的線,“技術組跟陳曦,調江哲所有流水——名下的、親戚掛靠的,只要是他用過的卡,一分錢都別漏。走訪組跟小周,去生物研究所,摸他半年來的所有往來:誰跟他走得近,誰跟他吵過架,全摸清楚。”

話音剛落,塑膠椅腿蹭著水泥地發出刺耳聲響。小周撐著桌沿猛地站起——他上個月蹲守毒販時捱了一刀,傷腿剛拆縫合線沒三天,褲腿鬆垮地垂著,邊緣還沾著沒換乾淨的黃藥紗。邁步時膝蓋彎得像生了鏽的鉸鏈,一瘸一拐晃了一下,卻咬著牙硬撐著往門口走,手已經攥住了門把手。

“我沒事,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小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下頜線繃得像能割開紙,“那幫孫子在博物館一槍崩了小吳,現在拿著能毒死半個城的樣本,我非得把江哲的底挖出來,給小吳報仇。”

林默看著小周繃得發白的臉,喉結滾了滾沒攔,只偏頭給隨行的年輕隊員遞了個眼色,示意盯著他的腿,別讓他硬扛崩了傷口。

伺服器機房的空調開得足,冷風吹得陳曦後頸發僵。她抱著手臂坐在機櫃前,調出了江哲近五年的所有流水——工資卡、公積金卡、私人炒股賬戶,連他姐夫給母親辦的副卡都拉了出來,一筆一筆對著收支慢慢捋。三個小時過去,走廊窗外的天已蒙起灰藍,印表機吐出的流水紙堆在腳邊,快齊了她的腰。她揉了揉熬得發疼的眼,指尖點在螢幕最後一行轉賬記錄上,整個人忽然頓住。

三天前入賬,一百萬整,匿名轉賬,開戶行在開曼群島。戶頭的六位字首,和之前從顧明遠報廢硬盤裡恢復的“教授”專用賬戶字首,分毫不差。

陳曦的指尖一下子燙起來,攥著滑鼠狠狠拉出完整賬戶資訊,連椅子都帶得往後挪了半寸。她猛地轉頭對著門口喊,聲音因熬夜發顫,卻壓不住興奮:“林隊!找到了!江哲真的收錢了!賬戶對得上,就是那幫境外勢力的錢!轉賬備註寫的‘樣品定金’——這小子本來就是他們埋在研究所的內鬼!”

林默原本靠在門框上揉太陽穴,聽見聲音快步衝過來,彎腰把臉湊到螢幕前。目光掃過那串歪歪扭扭的加密字元,整個人忽然像被釘在原地。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半寸,連呼吸都慢了半拍,胸口的心跳卻撞得肋骨發疼。

這個走三層空殼公司倒賬、最終轉去境外匿名賬戶的路徑,字元打亂重組的加密規律,他閉著眼都能背。三十年前,父親林建軍查顧守之的舊案,把這套規律工工整整抄在辦案筆記扉頁,說這是那幫人刻在骨子裡的標記,改都懶得改。三十年過去,居然真的一點沒變,連開頭的三位校驗碼,都和當年父親抄在本子上、顧守之收款賬戶的那串一模一樣。

林默的指尖輕輕點在那三個黑色宋體數字上,指腹都在發顫,喉嚨緊得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聲音啞得蒙了層砂紙:“你還記得我爸當年那本磨破封皮的辦案筆記嗎?他當年追顧守之,就說顧守之背後有個境外組織,專門用這套加密規則轉贓款。我爸當年線索斷就斷在這兒,原來這麼多年,這幫人根本沒走,還是同一幫人。”

陳曦愣了愣,伸手接過林默遞來的舊筆記——封皮是早就淘汰的人造革,磨得發毛翹邊,邊角還沾著點早已發黑的舊黴斑。她翻到扉頁,幾十年前鉛筆寫的三個數字深淺不一,和螢幕上那串黑色校驗碼擺在一起,真的分毫不差。陳曦的嘴巴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字,只有機房的冷風呼呼往領子裡鑽。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木門被推開,樓道里消毒水的涼味隨之湧了進來。小周拄著從派出所傳達室借來的木頭柺杖,一步一步挪進門,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竟把夾在胳膊彎裡的走訪筆記本封皮打溼了一大片。他蹭著門檻站穩,抬手用袖口抹了把汗,聲音裡帶著一路奔波的喘息,卻難掩清亮:“有信兒了!江哲最近半個月太反常了!跟誰都不說話,天天半夜把自己鎖在實驗室裡,說接了所裡的保密大專案,不許任何人進去。上週他跟所長請假,說去城郊黑魚灣釣魚,一走就是兩天,回來之後更不對勁了——連飯都讓同組同事幫忙帶,誰敲門都不開。還有後門打掃衛生的張姨說,五天前早班時,見過他跟一個戴灰鴨舌帽的老頭在牆根說話,那老頭左臉從額頭到下巴有一道長疤,跟咱們通緝令上的顧明遠長得一模一樣!”

小周說著往前邁了一步,褲腿內側的藥紗慢慢洇出一小片暗褐色的血,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攥著筆記本等著林默下令。

林默直起身,“啪”地合上懷裡的舊筆記,塞進貼身衣兜,伸手抓過衣架上的警服外套往身上套,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衣架,捏得泛出青白:“走,去江哲家。他準備這麼久,肯定留下了樣品流向的證據。那幫人現在還把注意力全放在博物館那把鑰匙上,絕對想不到咱們這麼快就摸到江哲這兒,打他個措手不及。”他轉頭給陳曦安排任務:“你留兩個人繼續溯源這個賬戶,順著倒賬路徑一層一層往上挖,看看能不能摸到‘教授’的具體位置,有任何動靜立刻給我打電話。”

拉開車門時,凌晨的風裹著秋涼撲面而來,林默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領口彆著的警號——冰涼的金屬蹭過指尖,這觸感和他記憶裡三十年前父親出門前摸警號的動作一模一樣。當年父親查到這兒,人沒了,線索斷得乾乾淨淨,連屍體都是在城郊河溝裡撈出來的,身上的辦案筆記只剩半本。三十年過去,斷了的線,居然又接回了他手裡。

不管這幫人藏了三十年還是五十年,這次他非得把他們的老底掀了,給父親,給小吳,給這麼多年死在這幫人手裡的所有人,一個交代。

小周咬著牙發動車子,掛擋時疼得皺了皺眉,他偷偷吸了口氣,抬眼瞥了瞥內後視鏡,看見林默盯著窗外的臉繃得像一塊淬了冰的鐵。他咬了咬嘴唇,還是沒忍住開口問:“林隊,你說……咱們去了,還能見到活人嗎?一百萬定金都收了,活兒幹完就滅口,那幫人可不是幹不出來這種事。”

車開出去,路邊的梧桐樹影順著車窗飛快往後退,風捲著早點攤的香氣鑽進來。林默看著外面晃過的街景,晨光把遠處的樓尖染成淡金,他的語氣卻冷得像結了冰:“不管死活,都得找到江哲。樣品在他手裡,晚找到一天,濱海一百二十萬人就多擔一天風險。在那幫人眼裡,別說一百萬買一條人命,他們能出一百萬,就能出一個億——人命從來都不值錢。”

車子轉過梧桐掩映的路口,拐向江哲家所在的市政老家屬院,車輪碾過地上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沒人注意到,路邊停了大半個鐘頭的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發動了引擎。車窗膜顏色深得看不清裡面,司機按下撥號鍵,對著聽筒壓著嗓子低聲說:“警察動了,往江哲那兒去了。”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一聲低笑,沙啞得像磨砂紙摩擦,只有三個字慢悠悠飄過來,順著電流鑽進司機耳朵裡:“按計劃來。”

車窗升上去,黑色轎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警車後面拐進了家屬院的路口。

專案辦公室窗外的樹影晃了晃,剛才一直站在消防通道聽聲的保潔員,轉個身就融進了樓梯拐角的陰影裡。

翻湧的迷霧被撥開小小的一角,剛露出來的新鮮線頭,早被一隻藏在暗處的手攥著,悄無聲息地慢慢繞上了獵人和獵物的脖子。

穿過老家屬院爬滿凌霄花的青磚外牆,粉橙色的花串垂下來掃過警服肩頭,混著曬暖的甜香。林默帶隊推開江哲家防盜門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鋪在客廳原木地板上,細絨般的浮塵在明黃光柱裡緩緩滾動,整間屋子靜得能聽見牆面上舊掛鐘的擺針,一下下敲著耳膜——滴答,滴答,慢得讓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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