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播放器滋滋響了兩聲，一道裹著電流雜音、卻熟悉得刻進骨血的聲音，緩緩從揚聲器裡飄出來：
“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應該已經找到普羅米修斯的實驗室了。默兒，對不起，爸爸瞞了你這麼久。”
這聲音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扎進林默的心臟。
三十了。
整整三十年。
從十四歲那年父親留下一張“叛徒出逃”的通緝令失蹤後，他就再沒聽過這聲音。此刻這聲音與記憶裡那個穿著警服、蹲下來揉他頭髮的身影重合——依舊是沉穩的語調，帶著常年抽老烤煙磨出的沙啞，半分都沒變。
林默的眼眶唰地熱了，滾燙的淚意順著血管往眼眶裡衝。他攥著播放器的指尖泛白，指節透出青灰色，連後槽牙都緊緊咬著，才沒讓哽咽漏出來。身旁的趙剛捏著突擊槍，大氣都不敢出；旁邊的伊恩靠在牆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只有林默自己知道，心裡憋了三十年的鬱氣，正隨著這道聲音翻江倒海。
“當年‘夜鶯’找我做顧問，說他們是國際生物研究組織，要研究邊境傳來的未知病毒，讓我幫忙協調境內的調查許可權。那時候我沒多想——你剛上初中，我那陣子忙著隊裡的事，腦子也鈍，就幫了他們。直到他們把冷藏樣本運進境內，我偷偷開啟檢測報告，才發現不對：這哪裡是什麼研究？是基因武器，是要殺成千上萬人的怪物。”
播放器滋滋的電流聲裡，林默彷彿能聽見當年父親捏著檢測報告、指尖發抖的聲音。
“我想把這件事捅出去，可‘夜鶯’已經買通了隊裡的人，所有報告都被換了。我手裡只有半張殘頁，沒證據，說出去沒人信，反倒被他們扣了通敵的帽子。我只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順著他們的意思來，偷偷攢他們的證據，把所有東西都刻進這枚晶片，嵌在了我退休時交還給隊裡的舊警號背面。我知道你從小倔，我走了之後，你一定不會信你爸是叛徒，總會找到這裡，替我做完這件事。”
舊警號？
林默猛地低頭看向領口——那枚他從物證室千方百計拿回來、從小帶到大、連睡覺都揣在懷裡的舊警號，正貼在他的胸口。剛才一路跑過來的發燙感，哪裡是摩擦出來的熱度？是晶片藏在夾層裡、開機釋放的餘溫！
“景肅是內鬼，當年就是他給‘夜鶯’遞的話，透露我的行動，我失蹤的訊息也是他放出去的。沃倫那個老東西，左小腿有一塊巴掌大的燒傷疤痕，是當年實驗爆炸留下的，那地方神經全燒壞了，一點痛感都沒有——那是他最大的弱點。還有，伊恩不能信，他早就和中東的買家勾搭上了，想借著我們的手殺了沃倫，自己拿著毒株去賣錢，你們一定要小心他。”
這句話落下，儲藏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剛猛地轉頭看向靠在門邊的伊恩，手直接扣在了扳機上；伊恩臉上的惋惜瞬間僵住，手悄悄摸向了腰後的槍。只有林默動都沒動，眼睛死死盯著播放器，眼淚終於砸在了手背上。
“默兒，爸爸知道這條路危險。對不起，十四歲就讓你沒了爹，讓你頂著‘叛徒兒子’的名聲過了這麼多年。”
父親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林默小時候生病時才會有的溫柔，“但是這件事總得有人在做，天在看，要是攔不住這個毒株，不知道多少人會像你一樣沒爹沒媽。你爸是警察，穿了三十年警服，不能看著這群魔鬼在咱們的地盤上害人。如果你到了這裡，一定不要怕，把他們攔下來，把這個怪物封死在地下——爸會一直在你身邊。”
滋滋——
電流響了兩聲，音訊徹底中斷。
儲物室裡靜得可怕，只剩下四個人粗重的呼吸聲，連吊根針都能聽見。林默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臉，手掌上全是溼的，熱淚糊了一臉。再抬頭時，胸口那枚舊警號已經不燙了，安安穩穩地貼在皮膚上，像父親當年牽著他過馬路時，那隻帶著老繭、溫熱的大手，輕輕放在了他的心上。
三十年了。
所有人都罵林正雄是叛徒，說他收了夜鶯的錢，出賣了隊裡的線人，卷著經費跑了。這麼多年，隊裡開會沒人提他，同學聚會有人笑他是“叛徒的兒子”，連他升隊長的申請，都因為“親屬背景不清白”被打了回來。他從來沒說過什麼，只是把這枚警號擦得一塵不染，天天別在胸口——他信他爸。
現在，他爸親自告訴他，他沒看錯。
“原來叔叔當年是這麼回事……”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喉嚨發緊，“我們入隊的時候，老隊長都跟我們說，林正雄是隊裡的恥辱，原來我們都錯怪叔叔了。”
“我爸從來沒有背叛過他的警徽。”
林默啞著嗓子開口，把滑下來的警號重新捏起，仔仔細細別回領口，針腳穿過警服，穩穩紮在胸口。他說話時，聲音穩得像釘在地上的花崗岩樁，半個字都不抖：“他留下三個關鍵資訊：第一，景肅是內鬼，早晚要找我們；第二，沃倫左小腿的疤沒有痛感，打那裡沒用，但可以綁住他，或者卸他的腿，那是他最大的弱點；第三，伊恩早就反水，不能信。”
他說著抬眼，目光直直掃向門口臉色鐵青的伊恩，沒有拔槍，只是挑了挑眉：“我說的對嗎，伊恩先生？你從一開始跟著我們進來，就是為了等我們找到這裡，拿到毒株後殺我們滅口，對吧？”
伊恩的手剛摸到槍柄，儲物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冷笑。景肅穿著迷彩作戰服，帶著四個僱傭兵端著槍堵在門口，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林默的腦袋：“不愧是林正雄的種，挺能挖啊。可惜，你挖到真相又怎麼樣？今天你們四個，都得埋在這地下，跟你那個死爹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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