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72章 林默的直覺(1)

那點光晃了一下就滅了,像是有人在裡面晃了晃手電筒,泥地上那片碎金瞬間沒了蹤影,只剩雨打門板的噼啪聲,一下下砸得人神經發緊。

陳曦反應極快,右手瞬間抄住腰後槍柄,拇指“咔噠”推開保險,整個人貼住潮軟的外牆往側面摸,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鞋底沾的黑泥都沒蹭出半分聲響。林默跟在她身後半步,指尖死死攥著口袋裡父親留下的軟皮筆記本——那是父親犧牲時揣在懷裡的東西,封皮磨得發毛,此刻硌得他掌心生疼。趙廣田真的在這裡等他?還是周正雄早就挖好了口袋,算準了他會來,就等著把他和父親那點僅剩的執念,一起埋進這江灘的爛泥裡?

走到厚重的實木門口,林默抬手搭住門沿,冰涼的潮氣順著指尖爬進袖子。他微微用力,沉悶的“吱呀”聲劃破倉庫裡的死寂,一股混著牆黴、旱菸和陳年木頭味的熱氣飄出來,裹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腥氣,鑽得人鼻子發癢。裡面沒人接話,只有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從倉庫最黑的角落傳出來,一聲比一聲啞,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趙大爺?我們是林建軍的人,來接貨了。”林默壓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釘子釘進黑暗裡。裡面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空氣瞬間凝固,只有外面的風雨嗚嗚撞著牆,聽得人耳膜發漲。

十幾秒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一個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老人聲音,終於從黑暗裡飄出來,帶著喘,卻壓著四十年的急切:“把門關上,別留光——周正雄的狗就在外面江堤轉。”

林默反手帶上門,厚重的門板合死的瞬間,倉庫徹底和外面的雨幕隔成了兩個世界。蘇晴立刻摸出手機,拇指按亮手電筒,一道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掃向倉庫最深處——就見靠著青磚牆的一隻破木箱上,端端正正坐著個穿藏青色舊中山裝的老頭,左腿從膝蓋往下空著,褲腿打了個齊整的補丁,正是當年卷宗裡記載的那個瘸腿的趙廣田。他手裡攥著杆銅頭旱菸袋,煙鍋早就滅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溝壑縱橫的臉在冷光下像一截風乾了四十年的老樹根,看見林默的瞬間,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死灰裡迸出一點火星:“你就是林建軍的兒子?”

他抻著脖子往林默這邊探,枯樹皮似的手死死摳著木箱沿,指節都泛了白:“長得真像……那股子站在這兒不躲不閃的勁兒,跟你爹一模一樣。”

林默大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膝蓋蹭了滿手灰也渾然不覺,喉結滾了滾,把壓了二十年的話遞出來:“趙大爺,我們找您好久了。我爹背了四十年‘賣私通敵’的黑鍋,沉在江底四十年,今天我來,就是要當年的真相——周正雄和沃倫走私文物的證據,是不是在您這兒?”

趙廣田咧嘴笑了笑,露出嘴裡僅剩的兩顆黃牙,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急什麼?我等你二十多年了,不急這半分鐘。先給你說清楚那個趙天成——之前你們都猜是我兒子對不對?錯了,那是我孫子,不是兒子。”他抬起旱菸袋,狠狠往木箱上敲了一下,銅煙鍋砸得木板“咚”地響了一聲,“周正雄四十年前沒死成,這些年一直盯著我家,知道我躲著,就拉我孫子去他公司當法人,以為捏著我孫子就能捏住我,讓我一輩子不敢露頭?做夢!四十年了,我這條爛腿爛在這兒,等著這天,等得骨頭都快爛透了,終於等到你來了。”

他敲了敲自己坐著的木箱,木板發出沉悶的實響:“當年我就是市局安在周正雄身邊的雙面臥底,他讓我盯著你爹,我本來就是跟著你爹走的。四十年前沃倫那船文物,周正雄私下分了三成,哪一筆走的哪個賬、收貨人是誰、藏在哪兒,所有東西全記在一個黑皮本子上。我趁著周正雄喝酒,偷偷抄了一份原件,四十年了,我天天坐在這兒守著,就等林家後人來拿。”

壓在林默胸口二十年的那塊石頭,終於晃了晃。他剛要鬆口氣,腦子裡那根弦突然猛地繃緊,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您說趙天成是您孫子,那他在周明宇出錢開的物流公司當法人,這件事您是同意的?”

“怎麼不同意?就是我讓他去的!”趙廣田吐了口煙沫,黃褐色的痰落在積水裡,濺起小小的泥點,“周正雄要拉他入股,我讓他痛痛快快接著,就是讓他盯著這幫孫子的賬。這些年周家洗白走私贓款,做地產、開公司,哪一筆資金往來不是走的這個物流公司?天成年年記著,一筆一筆都存在加密盤裡,半分錯都沒有。”

趙廣田話音剛落,林默別在領口的對講機突然“滋滋”響了兩聲,趙剛的聲音隔著電流劈過來,壓得急促,差點破了音:“林默!不對!我剛查到趙天成的銀行流水,他半個月前給周正雄的私人賬戶轉了一百萬!而且我剛收到線報,周正雄自己帶了一車人,已經下了江堤,距離你那兒不到三公里!最多十分鐘就到,你們趕緊撤!再晚就走不了了!”

“滋滋”的電流聲消失的瞬間,整個倉庫連呼吸聲都停了。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趙廣田。

趙廣田整個人都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攥了一輩子的旱菸袋“啪嗒”掉在木板上,滾了一圈,“咚”地一聲掉進了腳邊的積水坑裡。

林默心裡那點不對勁,瞬間像炸開的雷,順著脊椎竄得渾身發麻——不對,絕對不對。趙天成要是真的一心幫爺爺盯著周家,為什麼要偷偷給周正雄轉一百萬?四十年都熬過來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賺錢?

他的直覺像淬了冰的針,一下子扎破了看似完美的證詞:趙天成是趙廣田的孫子沒錯,趙廣田躲在這兒等我來也沒錯,可這爺孫倆,難道真的一個明一個暗,兩頭下注?

就在這時,倉庫後門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用石頭輕輕敲了三下門板,節奏不急不緩,不多不少,正是三長一短。

趙廣田猛地反應過來,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啞著嗓子罵道:“這個小兔崽子!我讓他盯著江堤那邊的人,他竟敢自己摸過來了!”

林默瞬間拔下腰後的槍,開啟保險,抬手指向門口,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趙天成來了?”

門軸輕輕“吱呀”一聲,一道溼透的影子擠進門縫。黑色雨衣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張五十二歲的國字臉,眉眼與趙廣田有七分相似。他手裡拎著一把沾泥的開山刀,刀身還在滴水,看見林默手中的槍,不僅沒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從懷裡摸出個用防水塑膠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扔到林默腳邊。

“一百萬是我給周正雄的投名狀。”趙天成的聲音裹著雨氣,沉得像江底的石頭,“上週他找我,說要做掉你們,給我一百萬讓我把你們進倉庫的路線告訴他。我反過來要他一百萬,他不肯,我就添了一百萬給他,說要分你爹那批文物,他信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腳邊的防水包:“我爺爺藏的是四十年前的老賬,這是我攢了二十年的新賬——周家所有走私洗白的流水,全在這裡面。哦對了,”趙天成咧嘴一笑,笑得寒意刺骨,“後門我已經把周正雄的前鋒放翻了,鎖死了。他現在只帶四個心腹從正門過來,五分鐘就到門口。林隊,四十年了,該給林家、給老碼頭算總賬了。”

林默低頭看著腳邊滴水的防水包,又抬頭望向門口越來越近的汽車引擎聲,握槍的手穩得紋絲不動,心裡那股壓了二十年的火,終於燒成了燎原之勢。

原來直覺沒錯,這條路走到這兒,終於到了掀蓋子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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