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318章 孤立的境地(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1天前

正午的日頭將郊區的荒草烤得捲了邊,熱風裹著塵土撲在臉上,混著陳年鐵鏽與枯樹葉的黴味。郊區療養院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虛掩著,鎖鏈拖在地上,劃出一道半尺深的鏽痕;牆頭上的鐵絲網早已斷成一截截,爬滿了開著紫花的牽牛花,遠遠望去像蓋在死人身上的破布。

林默和趙剛縮在鐵門對面半人高的灌木叢裡,蚊蟲順著領口往脖子裡鑽,林默卻渾然不覺,望遠鏡的鏡頭死死鎖定院內那輛黑色SUV——車牌與陳曦發來的照片分毫不差,正是張啟明的私車。

“副駕沒人,後備箱也沒開,張啟明是一個人進去的,沒帶隊裡其他人。”趙剛攥著腰間的佩槍,聲音壓得極低,指節捏得發白,“他果然想滅口,這老東西,這麼多年的師徒情分,說下手就下手。”

林默的目光掃過二樓朝南的那扇破窗,玻璃裂了一半,糊著舊報紙。忽然,一道晃悠悠的人影映在報紙上:肩膀垮著,雙手反綁在身後,嘴裡鼓出一塊輪廓——正是他們找了三年的王磊。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攥得望遠鏡邊框咯吱作響。他放下望遠鏡摸出手機,想給陳曦發訊息讓她從後院繞過來包抄,順便給市局發定位請求支援,可指尖按在螢幕上時,訊號格卻是光禿禿的一片,連一格應急訊號都搜不到。

“他早有準備,這裡裝了訊號遮蔽器。”林默把手機塞回口袋,眉峰擰成一道硬稜,風捲著枯樹葉擦過腳邊,“咱們不能等,繞開門口那兩個放風的,從西側斷牆翻進去,直接上二樓,先把人搶出來再說。”

話音剛落,趙剛別在腰上的對講機突然刺啦一聲響,電流音刺得人耳朵發疼,指揮中心帶著靜電的聲音順著電波鑽出來:“趙剛!趙剛收到請回答!你們現在在哪?張隊通報說林默情緒失控,脅迫你擅自離隊,命令你們立刻返回支隊報到,違抗命令按紀律處分!”

趙剛一口牙咬得咯吱響,低罵出聲:“狗日的,先倒打一耙,玩得真夠髒的!”

林默伸手搶過對講機,拇指按在通話鍵上,聲音冷得像冰:“我是林默,我們在郊區廢棄療養院,張啟明私自離隊在此關押王磊,即將滅口,請求市局立刻派支援過來!”

“林默,我就在指揮中心等著你的訊息啊。”張啟明那熟悉的渾厚嗓音突然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沒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化不開的冰冷嘲諷,像毒蛇吐著信子貼在耳邊,“怎麼,為了給你那死了二十年的爹翻案,連命都不要了?療養院這個線報,本來就是影子組織放給你的假訊息,你自己鑽進來,還拉著趙剛陪你瘋——你真以為你是在追查真相?你就是被人當槍使了。現在立刻給我出來歸隊,不然我直接以違抗命令、勾結境外組織的罪名上報,你應該知道後果是什麼。”

林默直接按斷通話,把對講機扔回給趙剛,喉結滾了滾。他太清楚張啟明的手段了:這三十年在支隊樹大根深,從普通隊員到領導班子,一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說自己瘋了,全支隊就都會覺得自己瘋了。

果然,僅僅半個鐘頭,公路盡頭就傳來了警車呼嘯的警笛聲。三輛藍白警車閃著警燈,齊刷刷停在療養院門口的公路邊,正好堵死了兩人所有的退路。車門開啟,老隊員李哥拿著擴音喇叭下來,嗓門隔著老遠飄進來,帶著一言難盡的惋惜:“林默!趙剛!你們出來吧!張隊說了,你們是被影子組織洗腦了,只要出來交出武器,主動認錯,組織上會從寬處理!”

趙剛猛地攥緊了槍,青筋蹦得老高,滿臉難以置信:“他真信了?全支隊都信張啟明那張嘴?咱們跟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就換這麼一句?”

林默靠在灌木樹幹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熱風颳過他的臉,帶著日頭的燙意,他卻覺得從後頸涼到了腳底:“張啟明在支隊幹了三十年,又是我爸當年親自帶出來的老部下,誰會相信,當年那個身經百戰的老刑偵、支隊長,竟是四十年前影子組織安插在警隊的內鬼?換作是他們,我也不信。如今咱們倆,在整個支隊眼裡就是叛逃者。”

話音剛落,院內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隔著破牆傳來,模糊得像遠處的悶雷。緊接著,那扇映著人影的破窗裡,剛才還晃悠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林默的心猛地沉到了底,彷彿被人一把拽進了冰窖。“不好!他動手了!”

他猛地直起身,撥開擋在身前的灌木叢,拔腿就往鐵門衝,趙剛緊隨其後。兩人撞開虛掩的鐵門,鏽屑簌簌落在頭上臉上也顧不上。門口兩個放風的人聽見動靜剛要叫喊,趙剛一個擒拿就將其中一人按在地上,掏出手銬“咔嚓”鎖上,拽到草叢裡一塞,動作一氣呵成。

樓梯扶手的漆早已剝落殆盡,木頭上爬著潮乎乎的黴斑。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往上衝,林默摸向內襯口袋——那裡只有父親留下的冰涼警徽,沒有槍。張啟明早就收走了他的配槍,他現在赤手空拳,可他不能停。這是唯一的機會,是攢了三年的線索,絕不能就這麼斷了。

三樓最靠南的房間門虛掩著,林默一腳踹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鐵鏽味,血腥味混著黴味嗆得人眼睛發疼。房間裡空無一人,靠窗的位置垂著一截被割斷的尼龍繩,地面上攤著一攤暗紅色的血跡,面積不小,還溼漉漉地滲進了舊木地板的紋路里。

林默幾步衝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地板上的血,指尖沾了黏膩的紅,溫度還沒散盡。窗外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響,林默抬頭,正好看見張啟明那輛黑色SUV駛過院門。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張啟明坐在車裡,臉上帶著那抹熟悉的冰冷笑容。他抬了抬左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片藏了四十年的蛇形紋身,恰好露出一個青黑色的蛇頭,對著林默晃了晃。隨即車加速駛遠,只留一股揚塵撲在窗玻璃上。

“追!”趙剛拔腿就往樓下跑,剛到樓梯口,就被堵在門口的一群人攔住。李哥站在最前面,手裡亮著手銬,臉色沉得像結了冰的水。

“林默,趙剛,放下武器,你們被捕了。”李哥的聲音硬邦邦的,眼睛盯著林默,帶著難掩的失望,“張隊說了,你多年來一直與影子組織暗中聯絡,洩露警方行動情報,這次故意煽動隊內矛盾,私自帶人離隊,證據確鑿。”

林默站在血腥味尚未散盡的房間門口,看著李哥手裡泛著冷光的手銬,又轉過頭望向公路盡頭——張啟明的車已經縮成一個小黑點。血一點點從他臉上退去,指尖冰涼。

這是他追查了三年、賭上全部前途的一場博弈。他設計引張啟明露出馬腳,原本以為王磊就是能釘死張啟明的關鍵證人,沒想到最後還是讓他跑了。

身邊是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全成了抓他的對手;隊裡的流言、張啟明的汙衊,徹底坐實了他“叛徒”的身份;養育他長大的師父,竟是他要抓的內鬼;連最後一個知情人,也死在了他面前。

他背靠著沾血的舊地板,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立無援。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對面,你握著真相,卻沒人肯信——這種信任的崩塌,比任何敵人的槍口都更讓人絕望。

李哥拿著手銬走近,手伸到林默面前。林默垂著眼,突然瞥見他的袖口偷偷動了動,一張捏得皺巴巴的儲存卡順著褲腿滑進了靴筒。

李哥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小巷口停著你的車,後輪井蓋裡有備用槍。十分鐘後我們換崗,走西側的爛泥路出去,陳曦在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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