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纏了整座後山,雨絲黏在林默的領口沒幹,涼颼颼的潮氣順著領口鑽透溼冷的襯衫。
針一樣紮在皮膚上,撓得後頸那道八年的舊疤又開始隱隱發緊,那是當年跟著師傅張誠追趙鵬手下挨的一刀。
刀鋒斜著劃開半尺長的口子,差點要了他的命,每逢陰雨天準會疼。
像師傅刻在他骨頭裡的提醒,八年來從來沒錯過。
他放低身子繞開療養院正門明晃晃的崗亭,雨把後山的樹影泡成灰黑色的稠漿。
踩著溼滑草皮挪到鐵絲網圍欄下,翻圍欄時褲腿勾在帶刺鐵絲上,撕開半尺長的破口。
溼冷的泥順著破口蹭滿整條小腿,涼得骨頭髮僵。
自從三年前8·15案翻出陳敬山滿門滅門舊案,張海峰醒轉後,劉源就以保護關鍵證人的名義,把他圈在了這所封閉式療養院。
二十四小時看管,連隊裡的人都不準見,林默已經半個多月沒聽過張海峰說一句話了。
三天前他拿到陳敬山藏了八年的黑賬,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當年跟著張誠跑遍8·15案每個現場的老夥計,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摸到後山最深處那棟孤零零的獨棟病房,推開刷著白漆的木門。
一股消毒水混著牆潮發黴的味道猛地撲過來,嗆得林默皺了皺眉。
床上空著,藍白條紋的被褥早就被收走,米黃色地板拖得發亮,連半根沙發都找不到。
收拾得過分乾淨,一眼就能看出人已經走了很久,林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指尖剛摸向腰後的槍柄,身後就傳來輕輕的、拖沓的腳步聲。
穿洗髮白、領口磨起球護工服的老護工弓著背湊過來,昏花的眼睛眯著掃過他的臉。
枯瘦滿是老年斑的手哆哆嗦嗦,從白大褂內層暗兜裡摸出一張皺得快碎成渣的字條。
指節沾著擦地板的溼痕,水跡洇透了護工服的布:“你是林警官對不對?張海峰說你肯定會來。”
“昨天下午那幫穿黑衣服的轉他去省會醫院,他趁沒人盯著在廁所偷偷寫的,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說你懂。”
林默接過字條,紙角洇著一層潮乎乎的汗漬,字歪歪扭扭,帶著抖得控制不住的弧度。
“床頭櫃後第三塊磚縫,東西在那。對不起師哥,我沒辦法,他拿我孫女命逼我。”
末尾歪歪扭扭畫了個小小的警徽,和張海峰剛入隊時工牌上彆著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挪開擋在牆前的床頭櫃,蹲下來用指尖摳開磚縫那圈鬆動的水泥。
沒摳兩下,指尖就觸到一塊涼硬的金屬,擦乾淨灰,小小的加密隨身碟露了出來。
外殼上清清楚楚陰刻著一串阿拉伯數字——,那是師傅張誠生前從警三十年,從來沒換過的警號。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握著隨身碟的指尖控制不住發緊,連後頸的舊疤都跟著跳了一下。
輸密碼的時候指尖抖了一下,試了張誠的生日,隨身碟立刻發出一聲輕脆的“咔噠”,應聲解鎖。
資料夾整整齊齊排列在根目錄,點開第一個就是劉源每個季度收趙鵬好處費的轉賬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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