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卷宗袋扔在地上,趙磊一腳踩住,動作快得像捕食的蛇,眼睛緊緊盯著林默胸口的警號。應急燈的白光打在的數字上,銅質數字反射出一道冷光,好似一隻金屬的眼睛在回望趙磊。大廳裡的空氣凝滯不動,消毒水的氣味和硝煙的底調混在一起,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在每個人的皮膚上。應急燈的光在卷宗袋的塑膠封面上折出一道刺眼的高光,那道光一如一把白刃,把大廳切成了明暗兩半。
趙磊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匹敵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我爹是不是被冤枉的?你說!林建軍當年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卻不敢說?
他的槍口在抖,不是瞄準的抖,是情緒失控的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用鉗子拔出來的,帶著二十六年的鏽蝕和血腥。他的眼眶紅了,可沒有流淚,那種紅不是悲傷的紅,是燒到極致的憤怒把毛細血管都逼爆了的紅,像兩塊燒紅的炭嵌在眼窩裡。他的嘴唇乾裂了,裂口處滲著血絲,看得出他已經很久沒有喝水了,可他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被仇恨燒灼著,只剩下一個執念,得到答案。
林默順著他的話往下套,語氣平穩得不亞於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我現在就是來查真相的,你告訴我,炸彈都在哪裡,是誰幫你做的這一切,我給你一個說法。
他說兩個字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雜物間的方向,那扇半掩的門後面,反光還在,但位置移動了,說明裡面的人換了個姿勢。。這個男人的心沉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同夥在旁觀,那是有人在用瞄準鏡盯著整個大廳,隨時可以開槍。問題是,瞄準的是誰?是林默?是趙磊?還是,他們兩個都是靶子?如果暗處的人同時瞄準了他們兩個,那他的目的就不是幫趙磊,而是在趙磊完成任務後清除所有知情人,包括趙磊自己。
第三個了。趙剛把拳頭砸在方向盤上,第三個了!
林默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沒有說話。
我們到底在跟什麼人打交道?趙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平時不會流露的焦躁,他在嘲笑我們,每一步都比我們快。
他會犯錯的。林默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所有人都會。
他說話的時候,顱內穩定下來的傳承核心慢慢把剛才摸到的碎片往一起拼。那些從警號裡滲出來的記憶碎片,和剛才感知到的大廳佈局、趙磊的情緒波動、雜物間方向那團冰冷的氣息,所有資訊在他的腦子裡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咬合。每一次咬合都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頭疼,像有人在用小錘子敲他的顱骨內側,可他顧不上疼,必須趁核心還能運轉的時候把所有碎片拼完。
拼出來的畫面讓他後背發涼。
趙磊身後的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幼兒園平面圖,標註比林默在指揮帳裡看到的更詳細,連排水渠的走向、每個教室的門鎖型號都標了出來。這不是趙磊能畫出來的,是有人提前給他做好了功課。平面圖的角落裡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林默眯眼辨認,那是一隻展翅的鷹,和鷹形徽章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鷹形徽章是清道夫組織的標記,這意味著幫趙磊策劃這一切的人,和二十六年前害死他父親的人,可能是同一夥人。他們不是在幫趙磊翻案,是在利用趙磊的仇恨製造混亂,掩蓋更大的秘密。
趙磊,林默換了個語氣,不再像警察審訊,更恰似在跟一個迷路的旅人說話,幫你畫那張圖的人,叫什麼名字?
趙磊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裡的槍口下意識地抬了半寸:你管不著。
他告訴你他是誰了嗎?林默往前走了半步,步伐輕得像貓,他是不是說自己是律師?或者記者?或者,當年你爹的同事?
趙磊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可那個反應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地告訴林默,他猜對了。
幫趙磊策劃這一切的人,用的是二十六年前舊案相關人員的身份做幌子。這個人知道趙山河的案子,知道硝甘炸彈的製法,知道幼兒園的內部結構,還知道林默和警號的關係。他不是外人,他是這盤棋裡一直隱藏著的,棋手。一個隱藏了二十六年的棋手,如今終於從暗處伸出了手,把趙磊、林默、三十一個孩子,全都擺上了棋盤。
林默的警號在心口又燙了一下,溫度比之前低了一些,不是危險在消退,而是核心能量在消耗;他在大廳裡釋放了太多感知,能量在快速流失。他必須在核心徹底鎖死之前,把所有碎片拼完。時間在跟他賽跑,而他手裡的籌碼正在一枚一枚地減少。
趙磊,你手裡的遙控器,控制的是後院儲物間那顆炸彈對吧?林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可你知不知道,雜物間裡還藏著一個人,他手裡可能有第二個引爆器?
老鐘的手在茶杯上停了很久,指尖有一點抖。他說:清道夫從來沒有消失,他們只是融入了你們的生活,像水融入水一樣。你爺被清理的時候,手法很乾淨,像專業的殺手。你爺是警察,他們不能留下證據,所以做成了意外。林默的手挑緊了褲縫,手指骨節發白。意外,他父親的死是偽造的意外。這個詞浮著根針,扎進了他的胸前,扎得他想喊。可他沒喊,他的臉很平靜,細看一層冰。警號在胸口燙得厲害,更在提醒他不要憤怒,要冷靜。可冷靜不下去,憤怒像熱水在血管裡沸騰。
我不能讓再有人死了。林默的聲音裡有一種少見的緊迫感。
趙剛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計劃?
今晚我去看守現場。林默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如果規律沒錯,他下一個目標在這裡。
你一個人?
我是一個人。林默拿起了桌上的對講機,但我需要在場。
老鐘的手在茶杯上停了很久,手手指尖有一點抖。他說:清道夫從來沒有消失,他們只是融入了你們的生活,像水融入水一樣。你爺爺被清理的時候,手法很乾淨,像專業的殺手。你爺爺是警察,他們不能留下證據,所以做成了意外。的手捏緊了褲縫,關節發白。意外,他父親的死是偽造的意外。這個詞好帶著根針,扎進了他的胸前,扎得他想喊。可他沒喊,他的臉很平靜,好透著層冰。警號在心口燙得厲害,匹敵在提醒他不要憤怒,要冷靜。可冷靜不下去,憤怒像熱水在血管裡沸騰。他的眼睛看著老鍾,老鐘的眼睛看著茶杯裡的茶,茶涼了,蘊著潭死水。兩個人都不說話,屋外只有雨聲和風聲,像兩個老人在竊竊私語。
林默的手在發抖,他把拳頭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疼痛恰似一根針,把他從憤怒的旋渦里拉了出來。他需要冷靜,可冷靜好比一隻被驚飛的鳥,飛走了就追不回來。老鍾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情的東西,好像想勸他,又好像想跟他一起去。可老鐘太老了,老得好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再也經不起風雨。林默這時候換了口氣,空氣裡有雨後泥土的腥味,還有遠處飄來的煤煙味。他說:老鍾,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老鐘擺了擺手,好像在趕一隻蒼蠅。
趙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的嘴唇張了張,好像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向雜物間的方向,那扇半掩的門在應急燈的光裡沉默著,門縫裡的反光依然在,浸著只不眨眼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大廳裡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