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53章 艱難的抉擇(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他站起來時膝關節咔嗒響了一下,腿蹲麻了,血液流通的一瞬間帶來一陣密集的痠麻感,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面爬。他跺了跺腳,等痠麻過去,然後彎腰把揹包的肩帶勒緊了一扣,包裡的檔案太重了,每多走一步肩頭上就多一道紅印,但他不會把任何一份檔案扔下。

晚風順著山谷刮過來,帶著晚秋的涼意,吹得林默後背的傷口發疼,那種疼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一種綿密的、持續的鈍痛,像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絲在他的傷口裡來回抽拉。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石牆的寒意透過衣服滲進脊椎,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後頸的英靈系統跳出淡藍色的一行字:當前能量恢復31%,不足以發動全力突襲。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指腹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紋理和泛黃的色調。翻頁的時候,紙面上有細小的纖維脫落,在臺燈的光裡像微塵一樣漂浮。每一頁紙都像一片乾枯的樹葉,脆弱得如同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但上面的字跡卻異常清晰,像二十六年前寫下它們的人把自己的意志刻進了紙的纖維裡,讓時間也無法磨滅。

31%,這個數字意味著他只能維持基礎感知掃描,如果發生高強度戰鬥,能量會在幾分鐘內耗盡。他現在不能硬來,只能智取。這個認知讓林默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像有個什麼在他的神經上彈了一下弦。他下意識地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腳底的碎石被碾得咯吱響,在寂靜的山谷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隔壁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他在心裡默默梳理著所有的線索,像在腦中展開一張巨大的蛛網圖,張懷民在中心,阿奎、陳有貴、馮德明、周正清像蛛網上的節點,每個節點之間用看不見的絲線連線著。每多一條線索,蛛網就密一層,張懷民能騰挪的空間就小一分。但蛛網越密,也意味著他離核心越近,危險就越大。這個認知恍若一根冰涼的針,紮在他後腦勺的某個地方,不疼,但一直在。

林默閉上眼,任憑風灌進衣領裡,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思緒反而更清晰了一些。從六歲那年父親被冠上貪墨畏罪的名聲自殺,他就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母親改嫁後他跟著奶奶長大,奶奶年紀大了,管不住他,他就整天在街上野,打架、逃學、偷東西,差點走上歪路。是父親的舊警號在他十五歲那年第一次發燙,改變了他的一生。

法醫補充了一點。周清翻開筆記本,第一位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到的皮膚組織,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匹配到人了?趙剛身子前傾。

前科庫裡沒有匹配,但獲取到的基因圖譜顯示,嫌疑人極大機率是男性,O型血,有遺傳性色弱。

林默抬頭:色弱?這個能幫我們縮小範圍。

有什麼在地面上發出了若有若無的聲響。這種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時間重量的氣息,吸進肺裡會讓人的心跳不自覺地放慢,像身體在本能地配合環境的節奏。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鐵鏽、石灰、舊紙張和一點晦暗的苦澀,所有味道攪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被遺忘之地的氣息。

他拼了命考上警校,當了刑警,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就是洗清父親的冤屈,把當年害死父親的兇手揪出來。這個執念支撐他走過了警校四年地獄般的訓練,支撐他在刑偵隊裡熬過了最艱難的前三年,支撐他在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重新閉上眼。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滲出來,先是一道極淡的灰白,像夜幕上被劃開的一道細口子,然後灰白慢慢變濃、變暖,染上了一層橘紅的邊,最後整個天空都被點亮了。遠處的山峰在晨光中顯出了輪廓,幾近一幅被慢慢沖洗出來的水墨畫,先是近處的樹,然後是中景的山坡,最後是遠處的山脊線,一層一層地從黑暗中浮現。

現在兇手站在他面前,把真相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李國忠說的兩個選項,不管是哪一個,都意味著他要做出輕微的犧牲,要麼脫掉警服,要麼放棄完整的真相。

林默的思緒像齒輪一樣咬合著轉動,每一個細節都被腦子嚼了一遍又一遍,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他知道這種狀態不能持續太久,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就像後頸的能量條一樣,用一點少一點,耗盡了就得停下來充電。但他停不下來,每閉上眼就會看到父親信封上那三個字,給小默……像三塊燒紅的鐵印在眼皮上。

可他不想犧牲。他不想在和之間二選一,憑什麼要他選?他做錯了什麼?他爸做錯了什麼?他爸當年發現了礦脈被盜,試圖舉報,走正規路走不通,才被迫轉入地下。最後被人滅了口,還被扣上貪墨的帽子。他有什麼錯?他唯一的錯就是太相信體制,太相信正規路。

礦洞外的山風裹著初冬的寒意從洞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晃不定,火苗在石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大概在一群無聲的舞者在黑暗中扭動身軀。視線延伸出去,隱約傳來水流的聲音,不知道是地下河還是滲水,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用手指敲擊一面石鼓,節奏不緊不慢,在空曠的礦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現在,李國忠給他的兩個選項,本質上還是讓他選,是相信體制走正規路但永遠拿不到完整的真相,還是不相信體制走進黑暗但能拿到真相。這是他爸當年面對的同一個困境。林默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嘴裡的鐵鏽味是咬破了腮幫子的血,他太熟悉這個困境了,從小到大他都在這個困境的陰影里長大,父親用命證明了走第三條路是死路,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每一條都通向單淡的形式的死。

父親選了第三條路,自己幹,誰也不信。結果呢?他死了。

林默睜開眼,目光落在遠處張懷民的方向。張懷民還站在山谷的另一端,揹著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二十六年了,這個人在體制內如魚得水,利用鋰礦攫取了鉅額利益,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卻始終逍遙法外。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為他把所有想扳倒他的人都逼到了二選一的困境裡,要麼和他同流合汙,要麼被滅口。

但林默不是他爸。他有他爸沒有的東西,英靈系統,一個能讓他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線索的超自然能力;還有一個他爸當年沒有的盟友,省督查組已經在路上,沈硯帶著人往這邊趕,雖然還沒有到,但至少證明了體制內還有人願意為真相而戰。

他不需要在和之間二選一。他可以兩條路同時走,既不脫警服,也不放棄爐心。他可以用警察的身份和督查組的力量走正規路扳倒張懷民,同時利用和清道夫的接觸拿到爐心的完整證據。兩條路並行,互相補充,互相驗證。

但這條路有一個前提條件,他必須和李國忠合作。而李國忠值不值得信任,父親在筆記裡已經給出了答案:不要相信老李。

問題是,父親不信李國忠,到底是正確的判斷,還是極端壓力下的多疑?如果是多疑,那他就錯過了一個最重要的盟友;如果是正確的判斷,那李國忠現在說的所有話都可能是陷阱。這個兩難沁著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子裡來回拉扯,每拉一下都帶出一蓬火星和鐵屑。

林默的手伸進內袋,指頭尖觸到懷錶冰涼的銅殼。那行刻在懷錶內裡的字在他腦海裡浮現,他還沒看到那行字,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懷錶裡一定還有他遺漏的資訊。他需要時間,需要把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一遍的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李國忠,目光比山谷裡的風還要冷,但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給的兩個選項,我都不選。我需要時間考慮,給我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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