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52章 交易的代價(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小時前

他在心裡默默梳理著所有的線索,像在腦中展開一張巨大的蛛網圖,張懷民在中心,阿奎、陳有貴、馮德明、周正清像蛛網上的節點,每個節點之間用看不見的絲線連線著。每多一條線索,蛛網就密一層,張懷民能騰挪的空間就小一分。但蛛網越密,也意味著他離核心越近,危險就越大。這個認知恍若一根冰涼的針,紮在他後腦勺的某個地方,不疼,但一直在。

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山谷,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光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慢慢被黑暗吞噬。山谷裡的溫度驟降,晚秋的寒氣從地面往上滲,帶著碎石和枯草的腐氣,混合著遠處松林飄來的松脂味,在空氣中形成一種冷冽而沉悶的氣息。。對方站在斷崖上,風從下方湧上來,把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露出腰間別著的手槍和匕首,金屬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淡的鉛灰色光澤。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手指末端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紋理和泛黃的色調。每一頁紙都猶如一片乾枯的樹葉,脆弱得幾近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但上面的字跡卻異常清晰,像二十六年前寫下它們的人把自己的意志刻進了紙的纖維裡,讓時間也無法磨滅。翻頁的時候,紙面上有細小的纖維脫落,在臺燈的光裡像微塵一樣漂浮。

李國忠揮揮手讓周圍的黑衣人後退三步,給兩人留了足夠的空間。他靠在旁邊一塊半倒的岩石上,岩石的表面被風化得粗糙不平,像是一張長滿老年斑的臉。岩石底部生了一層青苔,在暮色中泛著幽綠的暗光,像一隻在暗處窺視的眼睛。

這種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時間重量的氣息,吸進肺裡會讓人的心跳不自覺地放慢,像身體在本能地配合環境的節奏。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鐵鏽、石灰、舊紙張和淺淺的沒法形容的苦澀,所有味道攪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被遺忘之地的氣息。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在山谷的迴音裡變得低沉而渾厚:剛才我只說了選項,沒說代價,現在給你掰碎了說清楚,免得你說我騙你。

他站起身的時候膝蓋發出一聲脆響,蹲太久了,血液流通的一瞬間帶來一陣密集的痠麻感,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面爬。他跺了跺腳,等痠麻過去,然後彎腰把揹包的肩帶勒緊了一扣,包裡的檔案太重了,每多走一步肩上就多一道紅印,但他不會把任何一份檔案扔下。

他先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選項:加入清道夫,站我這邊除掉張懷民這群人,拿到爐心裡的礦脈檔案和通敵罪證。他抬了抬下巴,掃了遠處張懷民的方向一眼,語氣冷下來,像冬天的河水結了一層薄冰,張懷民這群人早就把鋰礦的開採權賣給了境外資本,只要拿到爐心,他們就能要多少有多少。我除掉他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把礦脈和證據一起交到國家手裡。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從灰暗變成全黑,又從全黑開始泛出一線灰白。林默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椅背上,脖子歪向一邊,落枕了,轉一下就疼。窗外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光柱,光柱中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地旋轉,與一群被困在光裡的衛型行星。

他停頓片刻,看著林默的反應。林默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後頸的能量維持著低功率運轉,監控著李國忠的每一個微表情,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瞳孔沒有收縮,呼吸沒有急促,喉結沒有滾動,從生理反應上看,他說的至少是他自己相信的話。但林默也清楚,相信和正確是兩回事,一個人可以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編造的敘事,尤其是當這種敘事能讓他自我合理化的時候。

林默的腦子裡像有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在運轉,每一條線索、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都在齒輪間被反覆碾磨,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他知道這種狀態不能持續太久,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就像後頸的能量條一樣,用一點少一點,耗盡了就得停下來充電。但他停不下來,每閉上眼就會看到父親信封上那三個字;給小默……像三塊燒紅的鐵印在眼皮上。

嫌疑人的住址確認了。趙剛掛掉電話,神色凝重,城東棚戶區,七弄十二號,獨居。

通知特警了嗎?林默站起身。

已經在路上了。

我一起去。

趙剛攔了他一下:你上次受傷的胳膊還沒好利索——

我說了,一起去。

但這個選項的代價是,你必須脫掉警服。李國忠繼續說,聲音沉了下去,散著根釘子被慢慢錘進木頭裡,你一旦加入清道夫,就不再是一個警察。清道夫在官方檔案裡是犯罪組織,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加入,在法律面前你就是罪犯。你以後的身份、你做的所有事情,都見不得光。你願意用一個警察的身份,換一個罪犯的身份,去執行一個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計劃?

林默沒有說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手槍的槍柄,金屬的冰涼從指腹傳到掌心,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冷靜。警號,父親用命換來的警號,他用四年警校、三年刑偵隊才配得上的警號。讓他脫掉這身皮,等於讓他割掉自己身上最根深蒂固的那部分認同。他是誰?他是林默,是刑警,是的繼承者。剝掉這層身份,他還剩什麼?

李國忠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個選項:不加入清道夫,把你手上已有的證據交給督查組,走正規法律程式扳倒張懷民。這條路安全,你不用冒險,不用脫警服,不用背罵名。

他話鋒一轉:但代價是,你手裡的證據不夠。你現在有的只是部分出庫單和過磅記錄,這些只能證明張懷民在運東西,不能證明他運的是鋰礦礦石,更不能證明他和境外勢力勾結。要定他的罪,你需要爐心裡那份完整的礦脈檔案和通敵協議原件。而爐心的鑰匙,有一半在我手裡。

他看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走正規路,就永遠拿不到爐心,張懷民就永遠逍遙法外。你父親的冤屈,就永遠洗不清。

山谷裡起了風,風從斷崖上灌下來,把枯草吹得東倒西歪,沙沙的聲響好像在一群人在低聲議論。他的衣角被風捲起來,露出腰間的手槍和匕首,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遠處張懷民那群人裡有人打了個噴嚏,在寂靜中格外突兀,無異於一塊小石子掉進了一面平靜的湖。

兩個選項,兩個代價。一個是脫掉警服走進黑暗,一個是守著警服卻永遠看不到光。李國忠把這條路堵死了,把那條路也堵死了,只給他留了兩個都不完美的選擇。這時候林默站在斷崖上,腳下是碎石和枯草,頭頂是越來越暗的天,他被夾在和之間,無異於一隻被放在天平兩端的砝碼,哪邊都沉,哪邊都壓得他骨頭響。

林默沉默了很久,後頸的能量在他腦海裡展開了一張推演圖,兩條路,每一條的後果、風險、可能性,像兩棵從同一個節點分叉出去的樹,枝葉越來越繁茂,但每一根枝條上都結著苦果。第一條路的終點寫著可以拿到真相,但失去一切;第二條路的終點寫著保住一切,但永遠差一步。兩條路的交叉點只有一處,李國忠。他既是第一條路的引路人,也是第二條路的堵路石。

還有第三個選擇嗎?林默突然問。

李國忠愣了片刻,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他看著林默的眼睛,目光裡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那是一種老師看到學生走出了自己沒設想到的棋路時的表情。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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