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46章 真相的輪廓(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小時前

洞外的天色已經從深灰變成了鉛黑,月亮徹底隱進了厚重的雲層裡,風也停了,山野陷入一種暴風雨前的寂靜。林默躲進山腳下一片茂密的櫟樹林,靠著粗壯的樹幹坐下,櫟樹的樹皮粗糙得像鱷魚的鱗片,硌著他的後背,但他顧不上這些。樹葉在頭頂織成一層密實的穹頂,把最後一絲天光都擋在了外面,他周圍只剩下手電筒那一小團昏黃的光圈。

林默先掏出隨身的急救包,給胳膊和身上的傷口重新消毒包紮。碘伏接觸傷口的時候,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從皮膚表面傳到神經末梢,他咬了咬牙,悶哼一聲壓在喉嚨裡。後頸的淡金色能量緩緩流轉,英靈系統的過載眩暈感慢慢退去,像退潮的海水從沙灘上緩緩撤離,留下一片溼漉漉的清醒。螢幕上跳出能量條:當前能量恢復27%,可維持基礎感知掃描。

我們漏掉了什麼。林默把案卷攤在桌上,一張張地翻看。

趙剛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所有線索都指向不同方向,沒有一條能串起來。

那就說明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亂。林默拿起一張照片,你看這個,兇手在現場留下的腳印是44碼的,但監控裡那個人的身形最多一米七。

故意穿了大鞋?

對,他在誤導我們。

處理完傷口,他重新掏出父親林正雄的筆記本,藉著樹隙偶爾漏下來的微光,往後翻解密後的內容。風又起來了,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翻動一本看不見的書,聲音此起彼伏,像低語,又像催促。

竟然二十六年前的所謂林正雄貪墨公款畏罪自殺的冤案,從一開始就是張懷民一手策劃的滅口行動。父親發現了鋰礦盜採,試圖舉報,舉報被攔截後,父親被迫轉入地下調查。張懷民察覺後,一邊派人監視父親的行動,一邊在體制內散佈林正雄利用職務之便侵吞公款的謠言,為日後的滅口做輿論鋪墊。

林默看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筆記本的邊角,皮革在指腹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十六年,他活在貪墨公款畏罪自殺這八個字的陰影裡,從小到大,鄰居的指指點點、同學的竊竊私語、同事的異樣目光,狀若一根根看不見的針,紮了他二十六年。原來這一切都是謊言,是張懷民為了掩蓋自己罪行而編造的謊言。

筆記的後半段更加觸目驚心。父親寫道,張懷民不僅盜採鋰礦,還和境外勢力勾結,將鋰礦的戰略資源輸送到境外,換取鉅額回扣。更可怕的是,張懷民在礦務系統內部建立了一個龐大的關係網,從礦區到市局到省廳,每一個環節都有他的人。父親的舉報材料之所以全部被攔截,正是因為這個關係網在運轉,每一封舉報信寄出去,都會在某個環節被截下,然後被銷燬,舉報人則會在短時間內遭到打擊報復。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父親的筆跡在這段變得格外潦草,字與字之間的間距忽大忽小,狀若手在發抖,正規渠道被堵死了,身邊的人都不可信,老李的方案太激進,我怕連累更多人。我只能一個人幹。我把所有的證據備份都藏在了爐心,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這些東西就是扳倒張懷民的唯一希望。

林默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那行字寫得比其他地方都重,筆尖幾乎劃破了紙張:我已經懷疑有人在監視我,可能很快就要出事。如果我不在了,這些筆記就交給小默。他長大後如果當了警察,一定能看懂這些。

林默把筆記本合上,閉上眼,後腦勺抵著櫟樹粗糙的樹皮,感覺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面頰滑下去,滴在筆記本的封皮上。他沒有擦,任由它流,二十六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和心疼攪在一起,似乎一鍋煮沸的水,在胸腔裡翻湧。

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卻還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連累任何人,甚至沒有告訴李國忠他的真實計劃。他把證據藏好,把線索留給自己七歲的兒子,然後用生命去賭,賭自己的兒子長大後能看懂這些,能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

爸,我看到了。林默的聲音低得像呢喃,被風聲和樹葉聲淹沒了,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你寫的東西,我都看到了。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望向漆黑的夜空,後頸的能量微弱但穩定地流轉著,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了,找到三號豎井,開啟保險庫,拿到爐心裡的全部證據,然後把這些東西擺到陽光下,讓所有人看到真相。

但現在他面臨一個問題:父親在筆記裡明確寫了不要相信老李,而老鍾給他的三號豎井座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老鍾也是張懷民的人,他走進的可能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櫟樹林裡起了霧,乳白色的霧氣恍若一群無聲的幽靈從地面升起來,纏繞在樹幹和枝葉之間,把整片樹林變成了一座漂浮在雲海裡的孤島。林默的視線被霧氣模糊了,手電筒的光在霧裡散射成一團朦朧的光暈,像月亮被紗簾遮住了。霧氣帶著山間的溼冷和腐葉的氣味,鑽進衣領,貼上皮膚,涼得他打了個寒顫。但他沒有動,靠著樹幹坐著,好像一棵長在人形狀上的樹,根扎進了泥土裡。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七歲那年,父親失蹤的訊息傳來,母親哭得昏天黑地,他站在家門口,看著遠處的山,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那時候他以為父親只是出了遠門,過幾天就會回來,會像以前一樣把他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肩頭上看遠處的風景。可父親再也沒有回來。那個七歲的男孩等了一天又一天,從秋天等到冬天,從冬天等到春天,等到家門口的梧桐樹落了葉子又長了新葉,等到他終於明白,父親不會回來了。二十六年後,他在這片陌生的山林裡讀著父親的遺筆,那個七歲男孩的等待終於有了答案,可答案比等待更沉重,狀若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搬不開,也咽不下。

他在進化。周清把三份案卷並排放在桌上,你們看,第一次作案,他用了刀,但沒有控制好角度,導致出血量超出預期。第二次,他調整了持刀角度,一擊致命。第三次,他甚至開始佈置現場了。

他在學習。林默的聲音很低。

每一次都在修正上一次的失誤。周清繼續說,這種學習能力非常危險。

趙剛咬了咬牙:那我們得在他下一次行動之前截住他。

他重新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後幾頁。父親的字跡在這裡變得更加潦草,有些字幾乎辨認不出,似乎在極度疲憊或恐懼的狀態下寫的。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極重,筆尖幾乎劃破了紙:爐心的密碼是小默的生日。林默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攥得生疼。父親用他七歲兒子的生日作為保險庫的密碼,那不是密碼,那是一封寫給未來的信,信上寫著:爸爸相信你會來。

他捏緊筆記本,指關節泛白。霧氣在樹林間流動,像無聲的河流,把他的身影慢慢吞沒在乳白色的世界裡。遠處有鳥叫聲穿過霧氣傳來,尖細而清冽,透著把銀針刺破了山林的沉寂,也刺破了他心裡最後一層猶豫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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