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49章 我們需要換個思路(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山谷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暮色猶如一塊浸了水的灰布,從天邊慢慢擰過來,把鷹嘴崖上每一道石縫都浸在陰翳裡。西風從谷口灌進來,裹著枯草腐爛的腥氣和遠處松林裡滲出來的松脂味,兩種氣味攪在一起,像一條擰成了麻花的溼繩子,纏在人的鼻腔裡甩不掉。崖壁上滲出的水珠在暮色裡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一滴一滴地落,砸在林默藏身的石縫邊緣,發出細微的聲,像朦朧的看不見的鐘表在計時。

林默趴在斷崖上方的石縫裡,身下是一層碎石和枯草,碎石的稜角硌得他肋骨發疼,但他連姿勢都不敢換一下。石縫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躺進去,他好似一條被塞進巖壁裂縫的蛇,渾身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左肩上那道被彈片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透過衣服滲到石面上,被晚風一吹,涼得像冰水澆在皮膚上。後頸的淡金色能量維持著最低功率的運轉,好透著盞快要耗盡油的燈,火苗忽明忽暗。

兩個穿黑西裝的掃地人端著衝鋒槍,慢慢走了過來,距離斷崖越來越近,靴子踩在枯草上的聲音清晰傳到林默耳朵裡,好泛著把乾柴在火裡噼啪作響。林默已經摸好了手雷的保險,指腹感受著保險銷冰冷的金屬觸感,只要他們走到石縫下面,就先炸掉一個,再抓活的。

他的呼吸壓到了最低,心口處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眼睛緊緊盯著下方兩個人的移動軌跡。五米、四米、三米,再走兩步就到他最佳的投擲位置了。他能看到左邊那個掃地人脖子後面有一道青色的紋身,籠著條蜈蚣趴在衣領下方;右邊那個的衝鋒槍槍口微微下壓,說明他緊張,持槍的手指關節發白,食指已經搭在了扳機護圈內側。。那道身影在心裡默算著兩人步幅的間距和投擲弧線,手雷的引信延遲大約三到四秒,從石縫上方投下去,拋物線的最高點需要控制在兩米左右;不能再高,高了會被對方的餘光捕捉到彈道;也不能太低,太低彈片會傷到自己。

他把我們當棋子。林默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趙剛不解:什麼意思?

第一個案子,他選在監控盲區。第二個案子,他在死者家裡用了死者的杯子喝酒。第三個案子,他留了一朵花。林默在白板上寫下三個詞:隱藏、挑釁、簽名。

他在一步步升級和我們的互動。他不是在逃避追查,他是在引導追查的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山谷口突然傳來一陣笑聲,聲音不高,偏偏清晰傳遍了整個山谷,恍惚間一把看不見的刀子劃破了寂靜的空氣:林默賢侄,別藏了。我知道你就在上面。

林默心口一墜,暗道不好,被發現了。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發現他的位置的,是熱成像?還是單單的他不知道的偵察手段?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後頸的能量在他被點名的瞬間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針紮了一樣的刺痛從頸椎一路躥到後腦勺,那是系統在發出警告,危險等級驟升。林默的手指在黑暗中鬆開了手雷的保險銷,恢復到待命狀態。貿然動手只會讓局面徹底失控,他必須先看清對方來了多少人,佈置了什麼後手。

張懷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慢慢往山谷中間走,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人,呈扇形散開,把山谷的三個出口全部堵死。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微笑,像貓在逗弄一隻已經無處可逃的老鼠。夕陽的餘暉從山谷西側的缺口斜射進來,剛好照在他的臉上,把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切成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笑容可掬,暗的那半深不見底。

你父親當年也喜歡佔高處,張懷民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帶著一種奇怪的感情色彩,堪堪在回憶,又跟在嘲諷,可惜站得高不代表看得清,他到死都沒搞明白一件事,有些對手,不是靠站位能贏的。

林默從石縫裡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山谷中的張懷民。他能清楚地看到張懷民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那種從容不迫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個在體制內經營了二十六年、把所有對手都踩在腳下的人才會有的底氣。這種底氣讓林默感到一陣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寒意,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太熟悉這種人了,張建國也是這種人,但張建國站在法律的一側,張懷民站在法律的反面,他們像同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都是將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高手。

張懷民,林默的聲音從斷崖上傳下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分明,你二十六年前殺了我父親,今天又帶人來滅口,你以為你還能瞞多久?

張懷民笑了笑,笑容溫和得像個慈祥的長輩:小林啊,你搞錯了兩件事。第一,你父親不是我殺的。第二,我今天來不是滅口的,我是來請你去見一個老熟人的。

他偏了偏頭,朝身後的人群中掃了一掃。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道,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那人穿著深色的風衣,戴著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面具的邊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步伐沉穩有力,但走路的姿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常,左腿微微跛,每走一步左肩都會不由自主地偏高一些,恰似在用右半身補償左腿的不足。

我們需要換個思路。林默把所有的資料推到一邊,光靠物證追不動了,他太乾淨。

趙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那你打算怎麼辦?

從受害者入手。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一定有我們沒發現的交集。把她們過去十年的生活軌跡全部畫出來,一張一張地比對。

那是海量的工作。

所以我們得加快速度。林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在他動手之前。

暮色的餘光打在面具上,金屬表面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弧光,好籠著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割人,但讓人本能地想後退。山谷裡忽然安靜得詭異,連那兩個端著衝鋒槍的掃地人都停下了步伐,微微側身,把槍口對準了地面,渾如在給這個面具男讓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曖昧的壓力,不是殺氣,而是一絲更沉重的東西,像暴雨來臨前氣壓驟降時的那種悶,壓得人心口發緊、呼吸變淺。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後頸的能量像被什麼東西猛然激活了一樣瘋狂翻湧,感知瘋狂預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石壁的邊緣,指甲摳進岩石的縫隙裡,手指傳來一陣刺痛,這個人的氣場,不對。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恰如一片看似平靜的大海下面藏著吞噬一切的暗湧。系統的能量讀數在他腦海裡瘋狂跳動,數字從直接跳到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系統給出的評級,連二十六年前的藍煙毒素都沒有觸發過這個等級。

面具男在張懷民身前三米處站定,抬起頭,隔著面具望向斷崖上的林默。面具的反光讓他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林默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穿過距離、穿過風、穿過二十六年的時間,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身上,好滲著把燒紅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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