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61章 調查李國忠(1)

檯燈的光圈越來越小,照不到的角落裡,黑暗濃得像固體,伸手就能掰一塊下來。夜色從窗外漫進來,猶如一池緩緩上漲的墨水,把屋子裡最後一點光也吞掉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淒厲而短促,在空曠的夜裡迴盪了幾圈就消失了,像石頭扔進深潭,響一聲就沒入水底。

林默指甲扣著懷錶涼硬的銅殼,壓下翻湧到喉嚨口的情緒,對著洞口沉聲道:給我五分鐘整理裝備,我給你答覆。他的聲音在洞壁之間迴盪,被潮溼的空氣吸收了大半,傳出去的時候已經變得很輕,宛若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風從山谷裡灌過來,帶著遠處松林的清冽和近處泥土的潮溼,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在鼻腔裡形成一種矛盾的感受,既清新又沉悶,如同一個人在深呼吸之後被矇住了口鼻。天邊的雲層很厚,把月光擋得緊密,整個山腳下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縣城方向零星的燈火,像幾顆掉在地上的星。

李國忠厚重的腳步聲聲頓在洞口外,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飄進來,像從一口深井底部傳上來的回聲:好,我等你,別耍花樣,整個鷹嘴崖都在我手裡。步子聲漸漸退開,石子被靴底碾碎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沒。

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響動。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指頭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紋理和泛黃的色調。翻頁的時候,紙面上有細小的纖維脫落,在臺燈的光裡像微塵一樣漂浮。每一頁紙都滲著片乾枯的樹葉,脆弱得遠遠看去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但上面的字跡卻異常清晰,像二十六年前寫下它們的人把自己的意志刻進了紙的纖維裡,讓時間也無法磨滅。

林默立刻閉攏雙眼,後頸淡藍色的微光應聲亮起,像深海中的一盞水母燈,在意識深處緩緩展開。英靈系統的光屏瞬間在腦海裡鋪開,資訊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剩下最後半個鐘頭,他必須把李國忠二十六年的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一遍,找到那個能讓他做出最終判斷的決定性證據。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從灰暗變成全黑,又從全黑開始泛出一線灰白。林默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椅背上,脖子歪向一邊,落枕了,轉一下就疼。窗外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光柱,光柱中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地旋轉,感覺一群被困在光裡的微型行星。

他指令系統調出李國忠的全部已知資訊:個人背景、與林正雄的關係、清道夫的成立時間、二十六年來的重大行動、以及他暗中保護林默的記錄。光屏上的資料飛速滾動,恍惚中一條被激流沖刷的河床,每一塊翻起的石頭下面都可能藏著關鍵線索。

遠處隱約一聲模糊的響動。他起身時膝蓋嘎嘣一聲,蹲的時間太長了,血流恢復的一剎那帶來一陣酥麻的刺痛感,像有針尖在皮下攢刺。他跺了跺腳,等痠麻過去,然後彎腰把揹包的肩帶勒緊了一扣,包裡的檔案太重了,每多走一步雙肩上就多一道紅印,但他不會把任何一份檔案扔下。

系統跳出了第一條關聯分析:李國忠在成立清道夫之前,曾經三次試圖透過正規渠道舉報張懷民,分別在1999年12月、2000年3月和2000年7月,三次舉報材料全部被攔截,沒有一份到達省紀委。這個資訊和父親筆記裡的記錄完全吻合,正規路走不通了。

礦洞外的山風裹著初冬的寒意從洞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晃不定,火苗在石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看樣子一群無聲的舞者在黑暗中扭動身軀。視線穿過雨幕,隱約傳來水流的聲音,不知道是地下河還是滲水,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用手指末端敲擊一面石鼓,節奏不緊不慢,在空曠的礦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第二條:清道夫成立於2001年1月,也就是父親出事後三個月。成立之初只有七個人,全是當年礦上被張懷民迫害的老礦工和他們的家屬。二十六年來,清道夫的規模擴大到了一百多人,但核心成員始終是那七個創始者的後代和親信。這個組織結構說明,清道夫不是一個純粹的犯罪組織,它的核心更模模糊糊地一個為了復仇和守護而成立的地下聯盟。

第二位受害者的解剖報告出來了。周清把報告分發下去,和第一位相比,致命傷的位置幾乎一致,都在左胸,刀刃角度從左上到右下。

趙剛翻了翻報告:同一個人乾的?

極大機率。周清推了推眼鏡,而且兇器應該是同一把,寬度約兩釐米,單刃。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升級。

遠處的山峰在晨光中顯出了輪廓,蘊著幅被慢慢沖洗出來的水墨畫,先是近處的樹,然後是中景的山坡,最後是遠處的山脊線,一層一層地從黑暗中浮現。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滲出來,先是一道極淡的灰白,像夜幕上被劃開的一道細口子,然後灰白慢慢變濃、變暖,染上了一層橘紅的邊,最後整個天空都被點亮了。

第三條:李國忠在二十六年間,有十一次阻止了張懷民的人接近鷹嘴崖礦區的記錄。每一次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每一次都有人受傷,有三次他自己也受了重傷。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守護礦脈的人,不會用命去拼。這些記錄更似乎一個在替故友守護遺志的人的行為模式。

另一頭傳來一聲模糊的響動。林默的腦子轉得飛快,像上了發條,所有的資訊都在腦中交叉比對,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他知道這種狀態不能持續太久,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就像後頸的能量條一樣,用一點少一點,耗盡了就得停下來充電。但他停不下來,每闔上眼就會看到父親信封上那三個字,給小默……像三塊燒紅的鐵印在眼皮上。

但系統同時也跳出了三個疑點。

疑點一:李國忠在2003年和2005年分別有過兩次不明原因的大額資金流動,金額分別是50萬和80萬,資金來源和去向都無法追溯。這可能是正常的商業往來,也可能是若有若無的利益交換。

疑點二:清道夫內部在2010年左右發生過一次未遂的政變,策劃者是李國忠當時的副手,名叫趙德山。趙德山在政變失敗後被逐出清道夫,半年後死於一場的車禍。這件事到底是李國忠清理門戶,還是滅口?

疑點三:李國忠至今沒有向任何官方機構自首或交出證據的記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守護證據等待時機,二十六年間至少有幾次機會可以交出來,比如2008年反腐風暴的時候,比如2015年巡視組下來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交?

林默盯著這三個疑點,手指不自覺地敲著膝蓋。前兩個疑點可以用清道夫的複雜性來解釋,一個地下組織要生存,難免會有灰色地帶的操作。但第三個疑點讓他無法忽視,如果李國忠真的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為什麼二十六年來從未向官方交出過任何證據?這個問題匹敵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除非……他教不了。除非他手裡的證據不完整,或者他有什麼把柄被別人抓著,讓他不敢輕易交出來。

又或者,他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他信得過的人來接手這些證據。等林默。

這個想法讓林默的後頸微微發熱,能量在血管裡跳了一下,像系統對這個推論投了贊成票。但林默沒有被自己的推理說服,推論不是證據,直覺不是事實。他需要更多。

林默緩了口氣,指令系統繼續深入分析,調出李國忠和青山孤兒院的所有相關資訊。光屏翻轉,資料流改變了方向,系統正在挖掘一個他之前從未注意過的關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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