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95章 社區的微光(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2天前

車沿著盤山路往下滑,每轉一個彎,氣溫就升一點,空氣也從山口的乾冷變成了山下的悶熱,像從冰箱走進了一間沒開空調的蒸籠。路兩旁的白楊樹換成了一叢叢野生的枸杞和沙棘,枝條雜亂地伸向天空,像無數只乾枯的手在抓撓什麼。遠處的家屬社群在午後的熱氣中微微扭曲,灰色的樓體恍若一排排褪色的舊照片,邊緣模糊發黃,在視野裡若隱若現。

林默把車停在社群入口的一棵老槐樹下,推開車門,一股混合了煤灰、油煙和陳年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那味道熟悉得讓他鼻子一酸,這是他小時候每天呼吸的空氣,混合了礦區的粉塵、母親炒菜的油煙和鄰居家晾曬被子的日光味。二十六年過去了,味道居然沒怎麼變,只是更淡了,更舊了,好比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舊衣服,褪了色卻還留著最初的輪廓。

二十六年過去,大半人家都搬去了市裡的新安置房,只剩下十幾個不願走的老職工,守著空蕩蕩的樓棟和長了半人高的荒草。巷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水泥路面開裂長草,牆根還堆著當年孩子們玩的玻璃球,紅的、綠的、藍的,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恰似一顆顆凝固的淚滴,封存著某個夏天的笑聲。某棟樓的陽臺上還掛著一串幹辣椒,風吹日曬已經褪成了蒼白的粉色,卻沒有人收。一隻瘦骨嶙峋的黃貓從垃圾桶後面竄出來,看了林默一眼,又縮了回去,眼睛裡閃著警惕的綠光,像一顆在暗處窺探的寶石。

這戶人家,林默敲了敲破舊的鐵門,案發當晚聽到過什麼聲音嗎?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佈滿皺紋的臉:什麼聲音?我耳朵不好使。

那你老伴呢?她也耳背嗎?

她走了五年了。老人的聲音沒有波瀾。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老人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門關上了。

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棟間迴盪,每一聲都被放大成空洞的迴響,像有人跟在後面踩著同樣的節拍。牆上的石灰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紅磚的本色,一如一張斑駁的老臉,皺紋裡藏著說不完的故事。某家的窗臺上還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褲子太舊了,已經分不清殊不知的顏色是藍還是灰,跟一面褪色的旗幟,在無人問津的陣地上堅持飄揚。

他剛走到父親本來住的老樓下,步伐頓住了。這棟樓他太熟悉了,三單元四樓東戶,他在這裡度過了十二歲之前的全部時光。樓道口的鐵門鏽得只剩半扇,另一半不知什麼時候被卸掉了,可能當廢鐵賣了。牆上的門牌號歪歪斜斜,3-4-1三個數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他抬頭望向四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灰濛濛的,恰如一隻閉著的眼睛,拒絕看到外面這變了又沒變的世界。他的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銅警徽,它安靜的,不燙不涼,像在沉睡。

你是……林礦長的兒子?默子?

一個蒼老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林默轉過身,看到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停在三步之外,眯著眼睛打量他。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菜籃子裡裝著兩把小蔥和一塊豆腐,簡單得近乎寒酸的午飯食材。她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密集卻排列有序,每一條紋路里都刻著歲月的重量。

王嬸?林默認出了她,王嬸是隔壁王叔的妻子,當年母親忙的時候,經常是王嬸幫忙照看他,給他蒸花捲、煮綠豆湯、補書包上脫線的拉鍊。她家廚房的灶臺上常年煨著一鍋綠豆湯,誰家孩子渴了就跑過去喝一碗,從來沒收過一分錢。他的鼻子一酸,快步走上前,是我,王嬸,林默。

哎喲,真是默子!王嬸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一把抓住林默的手,手心粗糙溫熱,手指骨節粗大變形,是幹了一輩子粗活的手,卻比任何柔軟的手都讓人安心,都二十六年了,你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才這麼高,她比了比腰的位置,眼圈忽然紅了,淚光在渾濁的瞳仁裡打轉,你爸當年對我們多好,礦上誰家有事他都幫,過年前還自掏腰包給困難戶買米買油。你王叔腿摔了,你爸半夜揹著他去鎮醫院,大雪天走了四里地。唉,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說到這裡,王嬸的聲音哽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把情緒壓回去,可唇角還是控制不住地抽搐。林默的喉頭也堵得厲害,像吞了一顆沒嚼碎的藥片,卡在食道里上不去下不來。他輕輕握了握王嬸的手,沒有說話。有些話不需要語言,兩隻手握在一起,溫度傳過去,就夠了。

走,去我家坐坐,我給你蒸幾個花捲。王嬸拉著他往巷子裡走,步子忽然輕快了不少,似乎找回了什麼丟失已久的東西,菜籃子在她手腕上晃悠,你回來是……為了你爸的事?

林默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王嬸,這些年還有老鄰居住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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