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902章 用共情解讀舊檔案(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1天前

蘇曼找的藏身處在礦家屬院的老職工宿舍,一棟兩層小樓的一間空房,之前是退休礦工老趙頭住的,老趙頭去年走了,房子一直空著,乾淨安靜,正好整理證據。窗戶朝北,光線不好,白天也需要開燈,但勝在隱蔽,樓裡只住了兩三戶人家,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早睡早起,不多管閒事,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間空房子裡突然多了幾個人。

林默把帶出來的東西全部攤在八仙桌上:父親林正雄生前的工作筆記,蘇曼託人從檔案局影印出來的全套鷹嘴崖礦案卷宗,趙衛國留下的工作筆記和骨片鑑定報告的初步結果,江雪連夜做的DNA提取已經送進了加急通道,最快三天出結果。一杯熱茶冒著白氣,蒸騰的水汽繞著泛黃的紙頁打了個轉,好似一隻透明的手在翻閱這些沉睡了二十六年的文字,試圖替主人讀完他沒能讀完的故事。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老式座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兩種聲音交替出現,像是一首極簡的二重奏,把時間的流逝具象化了。蘇曼坐在對面對著電腦整理電子證據,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五官顯得格外銳利,如同一幅冰冷的浮雕。王滿倉靠在門框上守著,雙臂抱胸,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眼珠在不時轉動,掃視著窗外的動靜。

林默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暖流從口袋裡的警徽慢慢湧出來,順著血管漫到全身,朦朧中像是一條溫熱的河流從心臟出發,流過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在雙眼和大腦。後頸的微光穩定在68%,不再跳動,但那扇新開啟的依然敞開著,共情之眼好比一副隱形的眼鏡,改變了他看世界的方式,不,不是改變,是增加了一個維度,就與一個只能看到黑白的人突然看到了色彩。

他翻開父親的筆記,第一頁。字跡舒展有力,墨跡均勻,每一個字都寫得從容不迫,橫平豎直,像閱兵場上計程車兵,排列整齊,精神飽滿。共情之眼啟用的瞬間,紙面上的字跡忽然了過來,不是字本身變了,而是他透過字跡了寫下這些字時父親的狀態。那是一種全新的閱讀體驗,像在一幅平面畫上看到了第三維度的景深。

第一頁寫的是清晨的礦山。他能感受到空氣裡飄著露水的涼意和煤炭的澀味,能感受到父親坐在礦辦公室的桌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正在甦醒的礦區,遠處的井架帶著根豎起的手指,指著天空。父親的心情是平靜的,帶著一種職業習慣的警覺,作為礦上的安全員,他每天都在警惕事故的苗頭,這種警覺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自然。寫這頁筆記時,他只是在做例行記錄:今日出煤量、入井人數、安全檢查情況,事無鉅細,一絲不苟。

翻到中間幾頁,字跡開始變了。不再舒展,變得緊湊,筆畫之間的間距縮小了,有些字的末筆向上挑起,那是父親緊張時的習慣,林默記得,小時候父親輔導他寫作業時,只要遇到棘手的問題,筆尖就會不自覺地向上挑。共情之眼傳來的情感也隨之變化,平靜之下出現了裂縫,一種不安像蛇一樣悄悄爬上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有什麼不對勁的直覺,像暴風雨前空氣裡那種沒法形容的壓抑感。父親在記錄運煤車數量時發現了一個異常:報備的出煤量和實際看到的運煤車次數對不上,實際運出去的比報備的多了一倍。他沒有聲張,只是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問號,旁邊寫著兩個字,字跡比前面的略重,筆尖幾乎戳進了紙裡。

我不能讓再有人死了。林默的聲音裡有一種少見的緊迫感。

趙剛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計劃?

今晚我去看守現場。林默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如果規律沒錯,他下一個目標在這裡。

你一個人?

我是一個人。林默拿起了桌上的對講機,但我需要在場。

再往後翻,字跡越來越潦草,墨跡越來越重,像父親寫的時候用的力氣越來越大,每一筆都帶著壓抑的憤怒。共情之眼傳來的情感變得洶湧而複雜,憤怒、焦慮、孤獨,三種情緒絞在一起,像三股不同顏色的繩子擰成一條粗纜,沉甸甸地壓在心頭。父親發現張懷民偷採黑礦的鐵證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憤怒,那種看著別人糟蹋國家資源、拿礦工的命換錢的憤怒,像火燒一樣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然後是焦慮,因為他知道張懷民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反撲,一定會想辦法堵住他的嘴。最後是孤獨,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因為他發現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局長被買通了,同事噤若寒蟬,他不啻一隻站在曠野上的孤狼,對著月亮嚎叫,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把他的聲音吹散。

翻到倒數第三頁,父親的字跡忽然變了。不再是潦草的,而是極其工整的,工整到幾乎不無異於手寫的,堪比刻上去的。共情之眼傳來的情感也變了,憤怒和焦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決絕。那是一個已經做出決定的人才會有的冷靜,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像跳崖前站在崖邊的那一秒。父親在這一頁寫下了周先生的名字,旁邊注了一個字,然後寫道:我已將所有證據整理完畢,分別存放於三處。如果我出事了,總會有人找到它們。

林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溼了。不是哭,是一種生理性的反應,共情之眼傳遞的情感太強烈了,強烈到他的身體自動做出了回應,好比一面承受了太多聲波的鼓,自己震動了起來。他用手背擦了擦臉,長出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父親最後那幾天的狀態,不是絕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做好了最壞打算後的從容。父親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但他沒有退縮,他把證據分散存放,把希望留給了後來人。他不是在赴死,他是在播種,把真相的種子埋進時間的土壤裡,等一個他可能永遠看不到的春天。

蘇曼,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像砂紙擦過木頭,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周先生。父親筆記裡多次提到這個名字,但從來沒有寫全名。如果這個人和清道夫有關,他一定在清道夫的案子裡留下過痕跡。

蘇曼抬起頭,看到林默的眼眶泛紅,愣了片刻,但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回電腦前開始搜尋。她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問,看了就知道。屋外的風把老槐樹的枝條吹得敲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像有人在輕輕叩門。林默低頭看著父親筆記上那行周先生的字跡,後頸的能量微微發燙,細看一盞被撥亮了一檔的燈。真相的輪廓正在從濃霧中一寸一寸地浮現,他能感覺到,距離那個最終的名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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