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陳年丹藥的氣味撲出來。
不是長生殿那種燻人的濃烈，是壓了幾百年、從木頭縫裡慢慢滲出來的、帶著苦澀的陳氣。
陳凡跨進去。
內庫比他想象的亮堂。
角落裡擺著七八盞長明燈，燈芯粗，火苗穩，把整個庫房照得沒有死角。
架子上的寶貝壓根不用看，眼睛自動飄到庫房正中央那把椅子上。
老太監坐在那兒。
枯瘦，佝僂，手裡頭還捏著一串念珠，珠子在手指間慢慢地轉。
聽見腳步聲，他把念珠收了，兩隻手撐著椅子扶手，往起挪了半寸——不是站，是欠身，意思到了。
陳凡也微微一禮。
禮的不是大商天子，禮的是幾百年的那份分量。
老太監重新坐穩，渾濁的老眼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陛下駕臨，所為何事？”
嗓子像漏了氣的風箱，每個字出來都帶著哮鳴，可那口氣穩得很——不是虛弱，是幾百年耗出來的沉。
陳凡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龍袍的下襬搭在地磚上，沒有架勢，就是坐著。
“朕最近得了一些訊息，想請老祖宗參詳。”
念珠在老太監手裡停了。
“說。”
“玄土。”兩個字從陳凡嘴裡出來。
“有修士，渡天河入了神州，在感應門和佛門各藏了一個，謀的是太祖昇仙錄。”
老太監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動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輕，像是不經意碾過去的，但陳凡把那個細節記在了腦殼裡。
沉默了兩息，老太監冷哼了一聲，從喉嚨最深處碾出來的。
“不過是惹人煩的蒼蠅。”
他的念珠重新轉起來，一顆挨著一顆，慢的。
“若敢來朝歌，老奴自會料理，陛下無需勞神。”
這話擱在那兒，不像安慰，是陳述——幾百年前就是這副口氣，不緊不慢，但每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拳頭還硬。
陳凡把那聲“無需勞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放下了，換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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