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的鞋底踩在翠微宮院門前的石磚上，停了。
手搭在門框上，沒推。
三品宗師的真元壓在經脈裡，可胸腔裡那團東西翻了又翻，從胃底頂到嗓子眼，堵著，咽不下去。
讓母妃去養心殿。
大白天的。
祭天大典剛結束，天龍剛丟，一品陸地神仙剛打跑——這個節骨眼上，那個傢伙想的是什麼？
蘇心的後槽牙磕了一聲，手從門框上鬆開，推了。
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青磚上。
翠微宮正房的窗格子半開著，裡面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響——母妃在用膳。
蘇心邁進正房。
蘇妃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碗銀耳羹，勺子擱在碗沿上，還沒動幾口。
藕荷色的家常衫子，鬢髮攏得松，白玉簪子歪了半寸沒扶正。
看見蘇心進來，蘇妃的桃花眼彎了。
“心兒，用過膳了沒？”
蘇心沒坐。站在桌邊，兩隻手抱在胸前，上挑的眼落在蘇妃臉上。
“娘。”
“嗯？”
“那位——叫您過去。”
蘇心把“那位”兩個字碾得極重，重到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酸。
蘇妃的勺子從碗沿上滑了半寸。
桃花眼裡翻上來的東西變了——從鬆弛變成了某種亮，從亮變成了一層極薄的、從顴骨往耳根蔓延的紅。
銀耳羹擱下了。
蘇妃的手從碗上鬆開，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桌面上碾了一下。
嘴唇抿著，抿出一道淺弧，可那層紅己經從顴骨燒到了耳垂。
“現在？”
蘇心的兩腮繃了。
現在，一個“現在”，問得急切，問得連掩飾都來不及。
蘇妃己經從桌前站起來了，手往鬢角上摸了一把，把歪了的白玉簪子扶正，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家常衫子——嫌素了，往衣櫃那邊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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