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鑒真:我在鄭和船隊當國師》第9章 三十七件瓷器(3)(2)

作者:古古月月觀·2天前

陳祖義靠在棧橋的柱子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月光照在水面上,像一條銀色的路。路的那頭是滿剌加,是錫蘭,是古裡。

“記得。他說,陳祖義,你有一批兄弟,缺錢。我有一批貨,送到滿剌加。事成之後,分你三成。我說,我從不替人送貨。他說,你會後悔的。然後他用兩根手指夾滅了茶盞裡的火。不是吹——是用食指和中指的手指背,在火焰上併攏一夾。火滅了,他的手沒燒著。”

陳祖義把手伸出來,讓林遠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粗短,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繭——握刀磨出來的。

“那根手指上有繭。不是握刀的繭,是握筆的繭。和你手裡瓷片上那道刻痕,同一種弧度。我記了二十年。”

林遠把瓷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陳祖義的手心裡。瓷片上的刻痕對著陳祖義的掌紋。刻痕是彎的,掌紋也是彎的。兩條弧線疊在一起,像兩條幹涸的河床匯入同一片海。

“他二十年前就在織網了。”林遠的聲音很輕。“他找我父親,找張榮,找哈桑,找王景弘。他把所有人放進棋盤裡。我們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陳祖義把瓷片攥在手心。他攥了很久,久到林遠以為他不會鬆手了。然後他把瓷片放回林遠手裡。

“你不是棋子。你是他等了三年的人。”

林遠回到院子裡。阿虎還站在那裡,手裡按著刀柄。他看見林遠,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朝院子的方向揚了揚。

院子裡多了幾個人。陳九蹲在貨箱旁邊,手裡攥著那塊碎瓷片,指節發白。公主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她的刀鞘上刻著的爪哇字在月光下閃著光。沈映月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手裡拿著繡繃,金線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林老闆。”陳九站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

“陳爺沒為難你?”

“沒有。”林遠走到貨箱前,把那些鑑定過的瓷器一件一件裝回去。十七件真品放在左邊的箱子,二十件仿品放在右邊的箱子。他的手很穩,但他的眼睛在發酸——油燈下看了三天,眼睛裡全是血絲。

公主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他的後背上。她的手很涼,但很穩。她的手指在他後背的脊椎上慢慢移動,一節一節地數——她在確認他的脊背還直著。

“三十七件。”林遠說。“十七件真品,二十件仿品。一件沒看錯。”

公主把手收回去。“你爹會高興的。”

林遠沒有回答。他把最後一個箱子蓋上,站起來。他的腿在發抖,膝蓋彎了太久,關節咔咔響。

沈映月從石凳上站起來,走過來,把繡繃遞給他。白絹上繡的不是海浪,不是燈塔——是三十七件瓷器的清單。青花纏枝蓮大盤、甜白釉暗花盤、青花一把蓮盤……每一件都繡了名字,真的用金線繡,假的用銀線繡。她繡了三天,用左手,一針一針。

“你什麼時候繡的?”

“你鑑定的時候。我坐在院子裡,聽著你報名字。你報一件,我繡一件。真的用金線,假的用銀線。三十七件,一件不少。”

林遠接過繡繃,手指摸過那些針腳。金線和銀線在燈光下閃著不同的光——金線是溫的,銀線是涼的。和真品仿品的觸感一樣。她連這個都繡進去了。

“陳爺說,地窖裡還有一樣東西。”沈映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很小,用油紙裹著。“他讓我轉交給你。”

林遠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玉佩。白色的,溫潤如脂,上面刻著一條龍。他把玉佩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錫蘭”。他把玉佩湊近油燈,看刻痕的深度。收刀往上挑半釐。和他懷裡的瓷片上那個“劉”字同一種弧度。

“這是誰給的?”

“陳爺說,是你爹寄存的。三年前,你爹來舊港的時候,把這枚玉佩交給他。說,等兒子來了,給他。”

林遠把玉佩貼在胸口。玉佩是涼的,但他的手是熱的。他想起父親——站在舊港碼頭上,雨很大,他的衣服溼透了,但他沒有躲。他在等一個人。等了三個月,等到那個人來了。那個人站在棧橋盡頭,沒上岸。父親走過去,兩個人在雨裡站了很久。然後父親把玉佩遞給那個人。那個人用手心接住,握了握。說——“等你兒子來。”然後他把玉佩還給父親。父親把它寄存在陳祖義這裡,等他兒子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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