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燈已經滅了,但他還是提著。
“你在前方鑑寶,我在後方守國門。分工。”
“分工。”
周世安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
“林遠——我表兄信上被撕掉的那半頁,會不會也是這個人?”
林遠沉默了一息。
“有可能。你表兄查到了張榮上頭的人。那個人,可能就是‘他’。他在太倉只看了一眼,但你表兄在錫蘭查了一個月。他查到了太多。所以被滅口。你表兄信上被撕掉的那半頁——可能就是他的名字。”
周世安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林遠把門關上。把燈放在桌上,把白絹疊好,把十二塊玉佩收進懷裡。他把四封信並排放在桌上,和那縷頭髮放在一起。
父親的信——“元兒,爹把真寶石藏在古裡。”
劉若愚的第一封信——太倉。
劉若愚的第二封信——舊港。
劉若愚的第三封信——錫蘭礦洞口。
劉若愚的第四封信——“猜猜是誰。”
四封信,四個關。每一關他都過了。但這最後一關——不是古裡。是船上。不是張榮。是那個一直在看他的人。是一個姓沈的人。或者第一個字是“沈”。或者那三個字的凹痕,只是長得像“沈”。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船上每一個人的臉過了一遍。陳九、周世安、蘇半山、王景弘、顧惜月、沈映月、公主。每一個人他都信。那個端茶倒水的雜役。那個擦地板的僕人。那個搬貨的水手。那個值夜的伙伕。那個送文書的人——只進過一次簽押房,送完文書沒有下船。他留在了船上。每一個人他都見過。但他從來不知道哪一個是“他”。
外公的話浮上來——“反應者,反以觀往,覆以驗來。你見過他。他也見過你。你們對看了一眼。然後他消失了。他不是怕你——他是讓你記住他。讓你記住他的眼睛。”
他睜開眼。那一晚,在太倉寶船司的簽押房門口。一個人站在暗處,沒有進去,只是往裡看了一眼。他看的是林遠。林遠也看見了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門口碰了一下。然後那個人低下頭,轉身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是太倉的第一夜。從那之後,每一站都有紙條。每一站都有那雙眼睛。在暗處,在他身邊。一直在。
他把白絹貼在胸口。古裡到了。答案在古裡。
他正要躺下,門又被敲了三下。不是陳九——陳九敲門重。不是周世安——周世安敲門急。不是沈映月——她剛走。
敲門聲很輕,像怕吵醒別人。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沒有人。地上放著一盞燈籠。沒點亮的。燈座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和第四封信一模一樣:
“第五關,在古裡。影。”
他把燈籠提起來。燈座底部刻著一個字——“五”。
第五關。古裡。
他提著燈籠站在走廊裡,月光照在甲板上。遠處,古里港口的燈塔在夜色裡一閃一閃。船隊正在進港。海面上那道光還在,從雲層裡漏下來,照在水面上,像一條路。
他把燈籠放在桌上,和四封信並排。四封信,一盞燈籠。五關。他過了四關。最後一關,在古裡。
窗外,古里港口的燈塔越來越近。月光照在燈籠上,燈罩發白。沒點亮的燈,反而看得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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