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功勞推給“因地制宜”和“微末手法”。
說話間，識海中混沌珠微微轉動，一絲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感知力悄然散開，如同最輕柔的蛛網，掃過茶室中的每一個人。
除了玄真子氣息平和中正，鐵臂劉氣血如爐顯眼，柳如煙陰氣波動獨特外，那位枯瘦老者確在煉氣二層左右，內息沉凝。
其餘人等，要麼是靈力稀薄近乎於無，要麼便是純粹的養生愛好者，氣血雖健，卻與修煉無緣。
眾人閒談漸入佳境，氣氛看似融洽。
此時，一位一直少言、作商人打扮的中年修士忽然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聲音壓得較低：“唉，說起來，最近咱們這圈子裡，也不太平啊。”
他話一齣，茶室內幾人動作微頓。
另一人介面，語氣謹慎：“王兄是指……西郊那事兒？”
“可不是嘛。”那中年商人——王兄——瞥了一眼窗外搖曳的竹影，彷彿心有餘悸，“西郊老墳場那邊，不知怎的，陰氣一日比一日重。上月有兩位好奇的道友結伴去探，回來就大病一場，至今還在調養。問他們看見了啥，都諱莫如深，只說……‘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
“何止是陰氣重，”先前介面那人，目光忽然若有若無地掃過垂目品茶的林長生，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某種暗示，“聽聞……那地方最近跟新冒出的‘青禾’也有些牽扯。風聲緊啊，有些事，還是少打聽為妙。”
“青禾”二字一齣，茶室內又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掠過林長生，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則是試探。
玄真子依舊面帶微笑，慢條斯理地煮水、溫杯，彷彿沒聽見。
林長生神色沒有半分變化，甚至未曾抬眼。
他只是穩穩地端起面前那盞青瓷茶杯，湊到唇邊，輕輕吹開浮葉，啜飲了一小口。
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靈茶特有的清潤氣息蔓延開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自然流暢，彷彿方才那幾句意有所指的話，不過是耳邊清風。
就在這微帶緊繃的沉默中，柳如煙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柔媚入骨，卻莫名地讓空氣又凝滯了一分。
“林道友，”她轉過頭，眼波流轉，落在林長生清俊的側臉上，語氣似褒似貶，慢悠悠地說道，“面相清正，目蘊靈光，宅心仁厚之相。想必……不會是那等招災引禍之人。”
她話音微頓，纖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掌中的羅盤，那羅盤上的細微刻紋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只是啊，”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只有林長生能清晰聽聞的幽微，眼神深處似有探究，更有一縷極其隱晦、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冷意，“這世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麻煩，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在她說話的瞬間，林長生感應到，她周身那股陰柔綿長的氣息，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一絲極其隱晦、幾乎難以捕捉的陰冷波動，自她身上一閃而逝。
那波動的本質……竟與前幾日那枚九陰蝕心針上殘留的邪氣，有幾分類似同源之感，只是更加內斂，更加隱蔽，彷彿被某種方式精煉或掩蓋過。
林長生眼皮未曾抬一下，心中卻已雪亮。
玄真子適時地哈哈一笑，朗聲道：“柳道友還是這麼愛開玩笑。來來來，嚐嚐老朽新得的這‘雲霧毛尖’，雖無靈氣，卻別有風味。”他輕鬆地將話題岔開，又說起茶來。
眾人也順勢聊回茶葉與養生，彷彿剛才那幾句敏感的對話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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