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不下二十遍。
“別坐三排。”
西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冷冰冰地躺在螢幕上，像一塊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鐵片。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算什麼——提醒？命令？還是某種她這個轉學生聽不懂的暗號？
她甚至嘗試著把號碼輸進微信搜尋框裡，跳出來一個白底黑字的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句號。朋友圈一條橫線，空蕩蕩的，像間沒住過人的房子。她拇指懸在“新增好友”的綠色按鈕上，猶豫了足有半分鐘，最後還是鎖了屏。
不行。不能顯得太急。
她把手機塞進校服口袋裡，順手抓了片面包叼在嘴裡就出了門。清晨的巷子己經醒了，早點鋪的蒸籠掀開，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湧，裹著肉包子的香氣，溫熱又踏實。許念穿過那團白汽，腳步不自覺地快起來，像要把昨晚那個說不清的夢甩在身後。
到教室的時候才六點五十，裡面零星坐了幾個人，不是趴著補覺就是埋頭抄作業。許念停在門口，眼神越過一排排課桌，落在靠窗那個位置上。
沈倦還沒來。
他的桌面乾淨得過分，只有一本書，一支筆，擺得整整齊齊，像從沒被人動過。許念慢慢走過去，放下書包，視線掃過自己的椅子。桌面正中央多了一張便利貼，淡黃色，邊角捲起，用鉛筆壓著，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很輕，像怕被誰看見似的：
“第三排的監控壞了一個月，上週剛修好。”
許念捏著那張便利貼，紙片在她指尖微微發顫。她抬起頭，西處張望了一圈，教室裡那幾個人各忙各的，沒人看她。她低頭又讀了一遍，那些字像一群小螞蟻，順著指尖爬進她身體裡，不疼，但是癢，癢得她心臟發慌。
第三排。她昨天坐的，可不就是第三排。
可她一個剛轉來的學生，能犯什麼事？為什麼不能坐那兒？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是昨天聽後排女生課間閒聊時提到的，陸沉。好像是這個班的體育特長生，在省隊集訓，還沒回來。說這話時那幾個女生的語氣又羨慕又驕傲，像在談論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許念皺起眉，把便利貼折了折，放進筆袋最裡層。
她到底沒能忍住，等到沈倦進教室的那一刻。
他來得不早不晚，剛好打預備鈴。校服外套搭在臂彎裡，只穿了件白色短袖，領口有兩顆釦子沒扣，露出一小截鎖骨。他走路的樣子很特別，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路過許念身後時，她聞到了和昨天一樣的味道，乾淨的洗衣液，混著一絲很淡的煙味。
他抽菸。
許念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頭都沒回，眼睛盯著黑板，嘴裡小聲說了句：“早。”
聲音小得幾乎被晨讀鈴吞掉。
身後的人似乎頓了一下。她聽見椅子被輕輕拉開，書包放上桌面的摩擦聲，然後是他坐下的聲音。安靜持續了幾秒，久到許念以為自己又在自作多情。
“早。”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低的，啞啞的，像砂紙擦過木頭表面。就一個字，許唸的心跳卻“咚”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人往她胸口扔了顆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不敢回頭，只死死攥著筆，在英語課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莫名的圈。
第一節課是英語。許念翻了半天書包，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沈倦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可這一次她聽出了裡頭藏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注意。
許念尷尬地又翻了一遍，耳尖開始發燙：“我……昨晚預習完把英語書放在床頭了，忘帶了。”
沈倦沒說話。過了幾秒，一本英語課本從她右肩上方遞了過來，書皮用牛皮紙包著，邊角壓得平平整整，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兩個字，筆畫鋒利，像刀刻的。
許念一愣：“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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