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身即永訣,從此再無相見》第5章 作文(2)

作者:陳新心·28天前

她死死盯著課桌上的木紋,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可那些字像一根根細小的刺,不疼,但鑽得極深,深到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哪裡在被扎。

沈倦依舊沒抬頭。

教室裡安靜極了,連翻書聲都沒有。陳建國的聲音像從很遠的霧裡傳來:“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但我知道,她來過。因為島上有些石頭,己經開始變顏色了。是那種很淺很淺的灰,像被什麼沖洗過了。”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推門進來,我想跟她說:這裡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坐一會兒。石頭很硬,但被太陽曬過之後,是溫的。”

陳建國讀完最後一頁,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教室裡沉默了那麼兩三秒,然後不知誰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起初零零散散,後來像潮水一樣湧起來。許念坐在那兒沒動,她看見沈倦的後頸一點點紅起來,從衣領往上蔓延,像落日最後的餘暉。

她知道,那個“敲門的人”,是她。

可她又不敢確定。萬一是林薇薇呢?萬一是別的什麼人呢?沈倦那樣的人,心裡該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暗礁和沉船。她只不過碰巧站在了他身旁,碰巧看見了他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塊礁石。可水面以下,還有多深,她一點底都沒有。

下課後,許念沒像往常一樣去食堂,而是趴在課桌上,臉朝著窗外。銀杏葉己經泛了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箔。風一吹,就零零散散地往下墜。她忽然很想變成一片葉子,落在他肩上,哪怕只能停一小會兒。

“不去吃飯?”沈倦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不餓。”她沒動。

“早上也沒吃吧。”他說。

許念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他站在桌邊,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聽出來了,他在注意她。那些她以為沒人發現的細枝末節,他全都看著。從早上進教室到現在,她說過的話,她手邊的碘伏棉籤,她沒動過的水杯,他都知道。

“你也沒吃。”她說。

“我習慣不吃。”

“那怎麼行,你手上還有傷。”

沈倦看了她幾秒,然後做了一個讓她意外的動作。他把那個裝外套的紙袋從桌肚裡拿出來,從裡面掏出一包蘇打餅乾,放在她桌上。許念低頭一看,是她喜歡的牌子,鹹味蘇打,藍色包裝。她不記得自己跟誰說過。

“你……”她抬頭。

“昨天路過小賣部,買的。”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唸的鼻子又酸了。她拿起那包餅乾,撕開的時候手有點抖。她分了一半給他,他搖頭,她堅持,最後他接過一塊,捏在手裡,慢慢吃。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分一包餅乾,窗外有風,有鳥叫,有整座校園遠遠近近的喧鬧聲,像隔著玻璃的另一個世界。

那天下午,許念去辦公室交作業。陳建國叫住她,笑眯眯地問:“許念,沈倦那篇作文,你聽了有什麼感受?”

許念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才說:“我覺得……他很孤獨。”

陳建國點點頭,嘆了口氣:“這孩子心裡的事太多。可有些東西,不是我們當老師的能撬開的。你們是同學,平時多關心關心他。”

許念“嗯”了一聲,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夕陽從盡頭的窗戶裡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走到教室門口,看見沈倦一個人坐在位子上,拿著那本草稿本,寫寫停停。他的側臉被晚霞染成很暖的橘色,卻暖不進他眼底。

許念沒進去。她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了他很久。那一刻她忽然想,不管那個“敲門的人”是不是她,她都想去試試。推一下那扇門。就算門後什麼都沒有,就算島上全是黑色的石頭,她也想坐一坐。

因為太陽曬過的石頭,是溫的。這句話,她記住了。

而此刻的沈倦,筆尖在草稿本上落下最後一行字。那是一句剛想到的話:

“她今天沒有走。可她終有一天會走。”

寫完之後,他抬頭看向門口。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講臺上那摞作業本“嘩嘩”翻了幾頁,像有什麼話被風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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