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身即永訣,從此再無相見》第9章 母親的電話(2)

作者:陳新心·18天前

上課鈴響了。母親鬆開她,用手背給她擦眼淚,動作笨拙又溫柔,像她小時候每次發燒半夜醒來時那樣。許念抓住母親的手:“我爸……現在在哪?”

“在市一醫院。你大舅陪著他。”母親把保溫桶塞進她手裡,“媽燉的湯,你中午和同學分著喝。好好上課,別的別想。”

許念還想說什麼,上課鈴己經快停了。她只能點頭,抱著保溫桶往教室跑,跑了幾步又回頭。母親站在辦公室門口,朝她揮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許念抱著保溫桶回到教室,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她低著頭,腳步又快又亂,像在逃。走到座位旁時,椅子“刺啦”一聲刮過地面,好幾個同學回過頭來看她。她把保溫桶塞進桌肚,一屁股坐下,把臉埋進胳膊裡。

整個世界都在嗡嗡響。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身邊傳來一聲很輕的、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一隻水杯被推了過來。她抬起頭,從胳膊縫裡看見沈倦的杯子,透明塑膠的,裡面是半杯熱水,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喝點。”他說。

許念沒動。她慢慢首起身子,臉漲得通紅,眼圈更紅了,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兔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謝謝。”

沈倦沒問她怎麼了。他就坐在那兒,像一座不會倒的山。老師開始講課了,他開啟課本,眼睛看著黑板,可許念知道,他的注意力從始至終沒離開過她。因為只要她稍微動一下,他的肩膀就會朝她那邊偏一偏,像隨時準備接住什麼。

許念終於緩過來一點。她從筆袋裡掏出一支筆,在草稿紙邊緣寫了一行很小的字:“沈倦,我爸病了。”

她把紙推過去一半,又縮回來。她看著他。他正在翻書,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把紙又推過去一點,最終停在了兩人課桌的中線上。

沈倦低頭看見了。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久到許唸的心開始往下墜。然後他從她筆袋裡輕輕抽出一支鉛筆,在下面寫了兩個字:

“我在。”

許念看著那兩個字,眼眶又漲了。她把紙折起來,放進筆袋最裡層。和那張便利貼放在一起。

下課後,沈倦出去了。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盒酸奶,放在她桌上。草莓味的。許念認出那是小賣部最貴的那個牌子。她抬頭想說話,沈倦己經回到座位,若無其事地刷起了題。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一層淡金色的絨。

許念低頭看了看那盒酸奶,又抬頭看了看他。窗外的銀杏葉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翻著跟頭往下掉。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喘不過氣了。

可心裡的那根刺還在。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一個少年身上。她有一個需要她堅強的理由了。可她又貪心地想,如果一定要往前走,她希望旁邊的人是他。

那天中午,許念抱著保溫桶去了食堂,把湯分給了沈倦和陸沉。陸沉喝得首咂嘴,誇讚說“阿姨這手藝絕了”。沈倦喝了幾口,沒說話,但嘴角明顯鬆了。許念坐在他們旁邊,聽著陸沉天南海北地胡扯,偶爾笑一下。那笑不像早上那麼難看了。

她想,今天先這樣吧。日子還長,她可以一邊長大,一邊喜歡他。

可她不知道,沈倦在送她回教室後,一個人去了天台。他站在風裡,給那個從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一下,臨江一中高二,誰在傳許唸的謠言。”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對方回:“你終於要管了?”

沈倦沒再回。他點了一根菸,夾在指間,風把他衣襬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遠處市一醫院的方向,目光沉得像深秋的水。有些事,他本來不想碰的。可現在,他得碰了。因為她哭了。

而這一切,許念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午後,她趴在課桌上,第一次夢見了父親。夢裡父親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站在家門口衝她笑,說:“念念,放學啦?進屋吃飯。”她跑過去,想抱住他。可夢醒了,她的臉埋進臂彎裡,臉上全是淚。

有人把校服外套輕輕搭在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沒睜眼。

她決定,明天就去醫院看爸爸。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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