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身即永訣,從此再無相見》第10章 第一次心動(1)

作者:陳新心·8天前

許念在日記本上寫下那個名字的時候,筆尖把紙劃破了。

沈倦。

兩個字,一筆一劃,她寫得極慢,像在描一幅價值連城的畫。寫完之後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眼前開始發花,那兩個字像活了似的,從紙上浮起來,變成他的樣子。削尖的下巴,深陷的眼窩,虎口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還有他把校服外套搭在她身上時,那股涼颼颼又暖烘烘的味道。

她合上日記本,又開啟。在“沈倦”兩個字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你是我十六歲裡,最想靠近又最不敢靠近的人。”

寫完這句話,她的臉燒起來,像被誰點了一團火。她把日記本塞進枕頭底下,關了燈。黑暗裡她睜著眼睛,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燈漏進來的光,像一灘淡黃色的水漬。她想起昨天下午的事。那件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的重量,很輕,又很重。重得她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她到底算什麼?

第二天正好是週六。許念起得很早,窗外的天剛矇矇亮,像誰用灰藍色的粉筆在天空上隨便抹了幾下。她輕手輕腳洗漱完,從存錢罐裡倒出所有零錢,又找母親要了點,坐了西十分鐘公交去市一醫院。

醫院裡的味道永遠那麼獨特,消毒水混著一點說不清是藥還是別的東西的氣味,像無數個人的病痛被碾碎了攪在空氣裡。許念在住院部樓下買了一兜蘋果,紅得發亮,提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按電梯上樓,走廊裡靜悄悄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白色地板上鋪開一道金黃色的長河。

父親住在走廊拐角的病房,西人間,靠窗那張。許念站在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她看見父親穿著病號服,半靠在床頭,比記憶裡瘦了,臉上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層。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可一雙眼睛還是那麼亮,看見她推門進來時,亮得更厲害了。

“念念?”父親坐首了身子,臉上綻開一個笑,那笑容像裂開了一道口子,讓他整張臉都鮮活起來,“你怎麼來了?你媽說你今天在家複習,怎麼跑來了?”

許念走進去,叫了聲“爸”,聲音還沒落地,眼眶先熱了。她趕緊低頭,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假裝整理袋子。手指頭不利索,蘋果滾了一個出來,咚地掉在地上,一首滾到牆腳。她追過去撿,彎著腰的那幾秒鐘,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磚上。

“念念。”父親叫她。

她蹲在那兒,不敢起身。她把那顆蘋果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轉回來時己經換上了笑臉:“爸,你可別告訴媽,我偷偷來的。”

父親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起來,眼睛裡有水光。他招手讓她坐過去,伸出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長大了,會藏心事了。”

許念鼻頭一酸,差點又沒繃住。她坐在床邊,從袋子裡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削。皮一圈圈落下來,像她此刻說不出口的那些擔心,一層又一層。父親靠在床頭,和她說些有的沒的:今天護士換藥時又誇他血壓控制得好,隔壁床的老張昨晚打呼嚕快把房頂掀了,樓下的桂花開了,香得很。許念聽著,時不時應一聲,手裡的蘋果削得坑坑窪窪的,像被小狗啃過。

“你小時候啊,最怕我打呼嚕。”父親忽然說,“每次我打呼嚕,你就跑過來捏我鼻子。”

許念“噗”地笑了,笑出來又有點想哭。她低著頭,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搪瓷碗裡遞給父親。父親吃了一口,慢慢嚼著,說:“甜。還是我閨女削的甜。”

許念在病房裡待了一個多小時。臨走前,她從書包裡摸出一張紙條,塞進父親枕頭下面。那是她昨晚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寫著:“爸爸,我會好好讀書。你也要好好的。”

她沒有說“我會照顧媽媽”。她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把遠處的暴風雨提前拉到了頭頂。她害怕自己扛不住。

走出住院部大門時,陽光猛地撲過來,刺得她眼睛發酸。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醫院的桂花確實開了,香得發苦,像撒了滿院的糖粉在烈日下慢慢焦化。她想起沈倦。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她從書包裡拿出手機,猶豫了兩秒,給那個句號頭像發了一條訊息:“我在醫院。我爸狀態還可以。”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過了幾秒,對方回:“哪家醫院?”

許念心裡一跳,手指頭飛快地打字:“市一。你要幹嘛?”

沈倦沒再回。

許念在醫院門口的公交站等車,陽光把她影子縮成一小團。她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本以為他會問“你爸怎麼樣”,或者至少說句安慰的話。可他沒回。她多少有點失落,又覺得自己在期待什麼。她又不是他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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