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裡風灌不進來,燈火也壓得低。
一隻彈藥箱翻過來當桌子,上頭鋪著列車圖、工兵料場圖,還有李雲帶來的手繪地形。幾根木炭頭壓在紙角,免得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圖掀走。外頭不時傳來腳步和咳嗽聲,偶爾還有哨兵壓著嗓子報方位。
林峰和李雲蹲在箱子兩側,趙文、黑皮、鐵羅漢,還有李雲那名瘦高幹部都圍在邊上。
“先說運輸隊。”李雲拿木炭頭點了點土路,“今兒晌午,這支車隊從北邊料場下來,順這條道走,過老鴉坡,再進前頭守備隊。俺也去原先是想在這兒狠狠幹一刀,打完就撤。”
“這一刀能吃肉。”林峰點頭,“可吃完也就完了。鬼子少一支運輸隊,三天兩頭還能再補。”
趙文順手把另一張圖抽出來,攤平:“俺也去們更想咬的是這地方。”
木炭頭往前一劃,停在一處黑線交會的地方。
李雲湊近一看,眉頭先擰了起來。
“鋼橋?”
“對,鋼橋。”林峰接過話頭,“平漢線華中段,南邊物資、兵、炮,都得從這兒過。橋下是河溝,兩邊是硬坡。橋要是斷了,鬼子不是補一截枕木就能通車,得拉工兵、拉鋼材、還得先把兩頭守住。俺也去狠狠幹掉它,平漢線這一段就得趴窩。”
李雲那名幹部盯著圖看了兩眼,低聲說道:“這橋俺也去們也看過。守得太緊,橋頭有碉堡,南北各一處機槍陣地,夜裡還有巡邏隊。真要硬上,傷亡不小。”
“所以俺也去才說,要挑最疼那一刀。”林峰把木炭頭移到橋兩頭,“鬼子現在以為俺也去們還在大別山裡啃樹皮。他們加防的是小站、道岔、運輸隊,最怕被偷的是零碎地方。俺也去反倒狠狠幹橋。橋一響,整條線都得亂。”
李雲不吭聲了。
他是帶兵的人,知道這話有多重。
運輸隊好打,吃一口就走,痛快。鋼橋難啃,真狠狠幹下來,鬼子半個月都得翻白眼。可難啃就是難啃。橋頭那點地方,真要狠狠幹上去,誰都得把命掛腰帶上。
林峰沒催他,只把橋周邊地形又往細裡說了一遍。
“橋西邊這片枯樹林,俺也去們現在就在這兒。北邊兩裡有條廢溝,能藏人。南邊是鐵路路基,再過去有個給水塔。鬼子守橋的兵不會少,橋一炸,最近的援兵肯定從北邊和東邊來。李團長,你要是把這兩股援兵狠狠幹住,俺也去就能把主力全壓在橋上。”
李雲抬起頭:“俺也去們打援?”
“對。”林峰看著他,“你的人熟地形,腿腳快,草鞋也比俺也去們的牛皮鞋輕。林子、坡溝、土坎,你們鑽得更利索。俺也去主攻橋,你打兩頭援兵。只要替俺也去卡住兩個鐘頭,這橋俺也去給它狠狠幹進河裡。”
窩棚裡安靜了一陣。
外頭有人踩過枯枝,咔地一響,又很快遠去。
李雲抹了把臉,忽然咧嘴笑了。
“老林,你這刀是真往鬼子嗓子眼上捅。”他把木炭頭一扔,手掌重重拍在圖上,“成,俺也去接了。北邊、東邊的援兵,俺也去替你狠狠幹住。只要俺也去新二團還有一個人站著,就不讓鬼子一隻腳跨到橋邊。”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窩棚外頭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那名瘦高幹部急忙開口:“團長,俺也去們一個團本來彈藥就不寬,真卡兩頭援兵,怕是……”
“怕個屁。”李雲扭頭瞪了他一眼,“打鬼子還挑肥揀瘦?俺也去們這些年穿草鞋走到今天,哪回不是狠狠幹出來的?老林這邊要是真把橋狠狠幹斷,平漢線後頭那群鬼子都得捱餓。俺也去拿一個團去換,也值!”
這話落地,鐵羅漢先抬眼看了李雲一眼。
黑皮也收了笑,咂巴了一下嘴,低聲道:“這李團長,是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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