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
林峰看著那片潰兵，眼神硬得像冰。
“一箇中隊都別給我剩整的。”
“好嘞！”
黑皮一笑，帶著偵察營又撲了出去。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叫阻擊，也不叫攻堅了。
那是追著殺。
無名高地下頭的雪地，讓血染成一塊一塊。八路軍和縱隊的戰士們分成一股股，順著坡、順著溝、順著屍堆往前攆。鬼子跑得快，子彈就追；鬼子跌倒了，刺刀就補；鬼子躲到石頭後頭，還沒喘勻氣，手榴彈就扔過去。
有個縱隊新兵第一次打這種大勝仗，追得太急，差點和一個還裝死的鬼子撞個滿懷。對方剛想翻身刺刀，旁邊李雲的新二團老兵一槍托把那鬼子砸翻，回頭就罵：“追歸追，眼睛給老子睜大點！”
那新兵喘著粗氣點頭，抬手又一刺刀補進去，臉上全是汗和血，嘴卻咧開了：“明白了！”
這股追殺，一直殺到鬼子再也聚不起來為止。
等太陽從雲後頭露出一點慘白的時候，戰場終於慢了。
無名高地下頭，到處都是鬼子屍體。
從山腳到荒野，從雪溝到石坎，一排一排，一堆一堆。粗粗一眼看去，足有上千。活著逃出去的鬼子，也只是少數，還是丟盔棄甲、魂都嚇飛的那種。
李雲拄著刀，站在半坡上喘氣。
他身邊只剩下幾十個還能站得直的戰士，別的人不是躺在擔架上，就是已經躺著不動了。新二團這一仗打得太慘，陣地上原本滿員的幾個連，這會兒活下來的連一半都不到。
可他臉上沒有半點敗相。
只有打完仗後，那股子還沒散掉的火。
林峰從坡下走上來，軍靴踩過屍體和血殼，停在李雲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李雲先咧開嘴笑了，笑得嘴角都裂開血口子。
“你他孃的，總算趕上了。”
林峰也笑了一下，伸手拍在他肩上：“你要是再慢點，我還真怕你把兩個聯隊全啃光，不給我留口湯。”
“放你孃的屁。”李雲抹了把臉，“老子都快讓鬼子啃成骨頭架子了。”
他說到這兒，像是剛想起什麼，一把搶過旁邊警衛員遞來的望遠鏡，朝側後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亮了。
荒野那頭，老煙槍的炮車還在冒煙，卡車上的重機槍正慢慢收火。騎兵連在更遠處收攏回來，一面面縱隊旗子在風裡擺。再往正面一瞧，滿山遍野的鬼子已經徹底散了，連一條像樣的進攻線都沒剩下。
李雲狠狠吸了口氣，胸口都在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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