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高地下頭，雪地上的血還沒凍透。
鬼子屍體一排排拖開，能用的槍、彈、棉衣、皮靴，全讓戰士們扒了下來。橋北那座讓炮火掀掉半邊頂的守備營房，也讓人清了出來，成了臨時宿營點。屋裡沒有幾塊完整木板，風從破窗和牆洞裡直往裡灌，地上卻擺滿了剛從列車上搶下來的東西。
黃銅錠，平碼成一垛。
底火箱，一層壓一層。
還有罐頭、煤油、鹽袋、藥箱和一捆捆沒燒乾淨的軍用地圖。
周圍全是忙亂的腳步聲。
有的在抬傷員，有的在煮雪水，有的蹲在牆角拆鬼子槍機，把還能用的零件往麻袋裡裝。鐵羅漢拎著嗓子清點戰損，老煙槍蹲在門口點一根溼煙，點了三回才著，吸一口，嗆得直罵娘。
屋裡最裡頭，林峰和趙文正蹲在一張斷腿桌子旁。
桌上攤著的，是從鬼子指揮車裡翻出來的佈防圖和貨運清單。
油燈芯子燒得發黃，光壓在紙上，把那些鐵路線、倉庫號、巡邏點照得清清楚楚。
趙文伸手點著圖上的一片岔道，聲音壓得很低。
“橋這一仗，咱們算是咬下一口。可真值錢的，不在斷橋，在這兒。”
林峰沒抬頭。
他盯著那張平漢線中段第三後勤中轉站佈防圖，手指慢慢從站臺、岔線、機務段，一直劃到最裡頭那三排封閉大庫。
“母機三十車皮，藥品一整庫，守備一個大隊，外加鐵道憲兵和站內值守。”趙文嚥了口唾沫，“要是全吃下來，兵工廠往後半年都不用再為機器犯愁，蘇青那邊也能省下多少人命。”
林峰這才開口。
“所以，這一口不能丟。”
趙文抬頭看他：“你真打算去？”
“去。”林峰說道，“橋都炸了，列車也燒了，鬼子現在滿腦子都是往山裡追。越是這個時候，越有人想不到咱們還敢順著鐵軌往前鑽。”
門外腳步一陣亂響。
李雲掀開破門簾進來了。
這位八路團長剛從高地下頭轉回來，褲腿上全是泥和血，棉衣肩頭還開著一道口子，裡頭絮子都翻出來了。他進門先看了一眼那一堆黃銅和底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圖，沒說廢話，直接問了一句：
“你又盯上哪塊肉了？”
趙文把圖往前一推。
李雲低頭只看了幾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中轉站？”
“嗯。”林峰點頭，“鬼子把家底往那兒堆，我不去拿，對不起這趟平漢線。”
李雲罵了一聲：“你小子是真不嫌命長。橋這邊剛打完，弟兄們連腳上的血泡都沒挑，你又想往鬼子肚子裡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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