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臺小調車機再看一遍。鍋爐、水錶、煤門、制動，都給我摸熟。能開的車廂挑出來，報給我。”
老煙槍把菸頭一吐，起身就走：“放心，今夜我連它祖宗八代都給你摸清。”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整座廢營房一下更忙了。
院子裡，幾個戰士已經抬來一排鬼子軍裝。衣服有新的，有舊的，有些袖口和下襬還沾著血。阿七親自蹲在水桶邊，把那些血跡拿雪和刷子刷掉，再把能用的皮帶、肩章、呢帽一件件分開。
“你，過來試這件。”
“腰帶勒緊點，鬼子可沒咱們這麼寬鬆。”
“帽簷壓低，別把臉全露出來。”
黑皮把一件日軍棉大衣往身上一披，低頭聞了聞，臉當場皺了起來。
“媽的，這股味兒真衝。”
旁邊一個老兵正往腿上纏綁腿，聽見這話樂了：“你以前鑽鬼子營的時候，不也穿過這身？”
“那是穿一會兒。”黑皮翻了個白眼，“這回得穿一路，聞著都想給自己一槍。”
阿七走過來，一把扯正他領口：“少廢話。你不是要跟團長進中轉站嗎？把這身皮穿順了，到時候你就是鬼子。哪兒走歪一步，別人先不打你，我先拿刺刀捅你。”
黑皮咧嘴笑了：“行，我記著。”
另一邊，繳獲的幾輛卡車也讓人推到了空地上。
原來的彈孔和血跡先拿雪擦，再用破棉布抹，車門上讓阿七他們照著鬼子塗裝，刷出一塊紅膏藥。幾個會畫的戰士趴在車頭前，比著鬼子車上的標記，一筆一筆往上刷。紅漆在寒風裡幹得慢，旁邊就有人提著火盆給烘。
李雲從屋裡出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幾名縱隊戰士穿著鬼子守備隊的棉軍裝，腰裡掛著鬼子皮帶，腳上蹬著皮靴，在卡車邊上來回走。再往遠處看，河灣那邊那臺調車機也被人擦得乾乾淨淨，煙囪、車輪、駕駛室外沿，都看不出多少剛打完仗的痕跡。
他站在院門口，吐了口白氣，搖頭笑罵：
“你小子是真會玩。”
林峰走到他身邊，看著院裡那幫人忙活，語氣倒很平。
“鬼子的線，不披鬼子皮，走不通。”
“是走不通。”李雲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可你這一回，是拿腦袋在走。”
林峰笑了笑。
“腦袋本來就是拴在褲腰上的。”
李雲沒接這句。
他回身招來警衛員，把一張摺好的清單拍到對方手裡：“按這個數，黃銅、底火、罐頭、鹽袋、藥箱，分三批裝。重的走卡車，傷員上後兩輛，騾馬馱輕件。新二團一個營打頭，一個營斷後，誰敢在路上貪嘴偷罐頭，我砍誰。”
“是！”
天快黑的時候，兩支隊伍已經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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