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外圍暗哨急電，日軍機場開始清場，大批轟炸機正在掛彈加油，天亮前後就可能起飛！”
趙文這句話剛砸下來，指揮室裡的風都像冷了一層。
桌上的煤油燈壓著小火，地圖攤開，山脈、河道、幾條可能的切入線全壓在暗黃燈光裡。林峰伸手按住大別山那片山褶，眼神沉得發冷。
“機場方向呢？”
“東南。”趙文喉頭髮緊，“暗哨只看見機群被拖出機庫，油車和彈車還在往跑道邊靠，具體航線還沒摸清。”
鐵羅漢站在一旁，獨臂攥得咯咯響：“狗日的要是真從高空平推過來，咱們那幾挺高射機槍連它腳底板都夠不著。”
林峰沒接這句。
因為這話沒錯。
山能藏人，能藏洞，能藏炮，偏偏藏不住天上的炸彈。一旦高橋那幫畜生把航線踩熟，延時穿甲彈順著山脊往下砸，二號洞、兵工廠、野戰醫院，誰都別想落個囫圇。
屋外風聲嗚嗚地灌，防空警號早停了，可整座黑雲寨仍繃得像根弓弦。
林峰盯著地圖看了幾息，忽然開口：“老掌櫃那條邊城線，還有沒有活口？”
趙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阿福還在藥鋪，柳如煙那邊也沒斷。”
“那就等。”
林峰把手從地圖上移開，聲音很平。
“高橋要起飛，總得先磨刀。只要刀還沒落下來，就一定會露路。”
他這話剛落，外頭忽然又起了雨。
春寒未盡，山雨一砸下來，打在屋簷上噼裡啪啦，像密集的碎彈片。林峰抬眼朝洞外看了一瞬，心裡那根弦卻沒松，反而繃得更緊。
離懷裡那道冰冷感應落下，還差不到一天。
空投還沒到。
這一夜，得先靠人頂著。
同一時刻，邊城。
軍統邊城站的密室裡，門窗都關得死死的，空氣卻悶得厲害。桌上賬本攤開，算盤珠子還沒撥停，韓紹成的手指頭就已經敲在紙面上，一下，一下，像拿錐子戳人心口。
“柳專員，這筆五十萬大洋的慰問款，到底怎麼出的邊城？”
他抬起頭，細長眼睛裡一絲笑意都沒有。
“你前頭說，是按重慶急令調撥。後頭又說，是為前線傷員搶藥。可我怎麼查，都查不出完整底稿。”
柳如煙坐在對面，呢子大衣沒脫，手邊一杯茶早涼了。她臉色不顯，指尖卻輕輕壓著袖口，像把所有情緒都按在那一寸布里。
“韓組長，前線打成這樣，賬哪有你在密室裡看得這麼齊整？”
“再說了。”她抬眼，聲音不高不低，“平漢線第三後勤中轉站那場大捷，是我替邊城站擔了責任，還是韓組長你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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