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這會兒查得緊，誰扛著金屬桿子亂跑，跟舉著牌子說自己有鬼沒區別。可藥鋪倒渣，誰都懶得多看一眼。阿福推著車，車輪吱呀，藥渣味隨風一飄，巡夜的兩個特務皺著鼻子罵了句晦氣，真就讓過去了。
後院牆根有一間廢棄藥棚。
門一關，風雨聲立刻悶了一層。阿福動作麻利，把藥渣扒到旁邊，天線杆一節節接起，從屋頂破洞裡斜斜探了出去。柳如煙則蹲在木箱前，掀開油布，擰開電臺開關。
嗡的一聲輕響。
幾隻電子管先後亮起。
其中一根，亮到一半，忽然閃了兩下，管壁裡跳出一抹不安分的紅。
柳如煙眼神微變。
老化了。
這破東西原本就是黑市拼出來的雜牌貨，躲過一次搜查，捱過兩回潮氣，能撐到現在已經算命硬。可今晚它偏偏開始鬧脾氣。
阿福也看見了，手一下停住，朝她打了個手勢，意思很明白：不穩，危險。
柳如煙咬了咬牙，直接戴上耳機。
“危險”兩個字，這時候最不值錢。
她把那張薄薄的航線圖壓在膝頭，一邊聽波，一邊快速記報碼。風從屋頂破洞裡灌進來，把她鬢邊幾縷頭髮吹得貼在臉側，手指卻一下都沒停。
滴。滴滴。滴。
電鍵起落，節奏急，卻不亂。
“敵陸航大編隊，東南集結。”
“預定航線白馬嶺、烏桕河、火燒嶺外側山脊切入。”
“雲層壓低，預計越山時高度下探。”
“領航機將以火燒嶺北口為參照。”
一組一組報碼發出去，阿福在旁邊死死扶著天線底座，任憑雨水順著袖口灌進來。那根閃著紅光的電子管越來越燙，裡面的顏色時明時暗，像病人喉嚨裡那口忽深忽淺的氣。
柳如煙額角滲出細汗。
最後幾組，是最要命的座標修正。
那是她照著描圖紙硬摳出來的切入角和折返線。錯一格，黑雲寨就得多吃一輪炸彈；準一格，林峰就可能從天上撕下來幾架鬼子飛機。
電鍵再一次落下時，那根電子管猛地一紅。
阿福臉色變了，伸手就去碰她胳膊。
“還差最後一句。”柳如煙低聲道。
她幾乎是貼著電鍵，把那句壓了出去。
“折線座標後附。閱後焚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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