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本圖譜,她往後說出來的任何草藥知識都有了“出處”,不用再費心編“圖譜上看的”這種藉口,因為圖譜本身就是她編的,只不過掛著陳正道的名字。
“可以。”
陳正道眼睛亮了,屁股在椅子上往前挪了挪。
“但每次記完的東西,給我看一遍,我確認沒有錯字再定稿。”
陳正道拍著胸脯點頭:“這是當然的,你說了我記,記完了肯定得你過目,這是規矩。”
他嘴上說著規矩,心裡頭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站起來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把藥材樣品往布袋子裡一收,冊子夾回腋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彎著腰湊到念跟前。
“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下午吧,你先把你那個三營連長的方子改了,藥材也換一批,別用那個供銷社的了,讓趙叔叔從後勤渠道調。”
(???)
“好好,聽你的聽你的。”陳正道連點頭,推開門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老花鏡歪到了一邊也顧不上扶,腳步聲噔下了樓梯,走遠了還能聽見他跟院子裡碰見的軍嫂打招呼的嗓門。
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窗臺邊,看著陳正道那個微駝的背影快步穿過院子往醫院方向去了,嘴角彎著收了一下。
這個老頭,醫術紮實心眼正,就是有時候太容易鑽進自己的經驗裡出不來,需要個人在旁邊拽一把。
正好,她也需要一個在明面上能替她扛住所有質疑的人。
互利的事,誰都不虧。
她回到桌前把散落的藥材碎末歸攏到一起丟進垃圾桶,正要去洗手,門又被敲了。
這回是謝玉蘭的聲音。
“念念,開門,阿姨給你送毛線帽子來了,新織好的。”
念念把門拉開,謝玉蘭手裡舉著一頂紅色毛線帽往她腦袋上扣,拉下來遮住耳朵,左看右看滿意地笑了。
“好看,紅彤彤的。”
念念伸手摸了摸帽簷,毛線扎得密實柔軟,暖烘烘地裹著耳朵尖。
“謝謝阿姨。”
“別謝,明天帶著帽子出來玩啊,向陽那幫孩子天在院子裡問你什麼時候出來呢,說你上回教他們認的那個艾草今天又找著一棵了。”
念念笑了一下,點頭應了。
謝玉蘭走了之後,她站在門口把那頂紅帽子從頭上取下來拿在手裡翻了翻,毛線背面藏著一小片白布標,上面用細線繡了兩個字:念念。
她把帽子擱到枕頭邊上壓好,鑽回椅子上繼續描圖譜,手裡握著鉛筆,心裡惦著另一件事。
左臂的評估明天去也不遲,今天先把陳正道那個三營連長的方子在腦子裡過一遍,免得明天他拿著改好的方子來問東問西浪費時間。
窗外院子裡傳來幾個窗外院子裡傳來幾個孩子追跑的笑鬧聲,秦向陽那破鑼似的嗓門隔了兩棟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念念把鉛筆擱下來,走到窗邊探了一眼,那幾個小的正繞著院裡那棵大榆樹轉圈,秦向陽手裡舉著根樹枝當指揮棒,吆五喝六的,活像個土匪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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