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念念你快來看!”
秦向陽的嗓門從樓底下直捅上來的時候,念念正蹲在椅子上幫陳正道校對第一頁草藥圖譜初稿。
陳正道天都沒完全亮就來了,這會兒正趴在桌對面舉著放大鏡看自己畫的圖,聽見那嗓門眉頭一皺:“這小子成天跟驢叫喚似的。”
念念把鉛筆放下來,拍手上的鉛筆灰從椅子上跳下來。
“陳爺爺,那個蒲公英的葉子你重畫一遍,鋸齒要再深一些,不然跟苦蕒菜分不開。”
“知道知道,去吧去吧。”陳正道擺著手,頭都沒抬,已經拿起橡皮開始擦了。
(???)
念念下了樓,院門口秦向陽帶著四五個孩子等著,一個臉蛋凍得紅撲的,手裡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枯草樹枝,跟要去打仗似的。
秦向陽一看見她出來就竄過來,手裡舉著一截帶根的枯莖往她面前懟。
“你看你看,這是不是上回你說的那個什麼益母草?我在向陽坡那邊扒出來的!”
念念接過來翻了翻,捻了捻莖上殘留的葉片纖維,搖頭。
“不是,這薺菜的老根。”
“啊?”秦向陽的臉垮了,身後幾個孩子嘻地笑。
“不過也不算白找。”念念把那截枯莖還給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薺菜開春能吃,你記住這個位置,回頭化了凍冒新芽了來挖。”
秦向陽的眼睛又亮了,使勁點頭,尾巴要是能看見肯定已經搖起來了。
(???)
一群孩子跟著念念往家屬院後面的向陽坡走,那片坡朝南,冬天也有幾個時辰能曬到太陽,地表沒有完全凍透,扒開枯葉底下能看見些宿根植物的殘莖。
念念蹲在坡上,周圍圍了六七個四五六歲的孩子,最小的那個劉嫂子家的小虎才四歲,裹著棉襖圓滾滾的蹲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哭,就那麼坐著往前探腦袋聽。
“這個。”念念拔起一根枯莖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莖是方的,四稜,聞一聞有股子沖鼻的味。”
小虎湊上來使勁嗅了一下,打了個噴嚏,鼻涕泡差點噴到念手上。
“呀!辣的!”
“對,這是野生的荊芥,夏天開花的時候葉子能入藥,治感冒發汗用的。”念念把那根莖遞給秦向陽,“你畫下來,四稜的莖,對生的葉子,記住了嗎?”
秦向陽從兜裡掏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紙,趴在膝蓋上歪七扭八地畫了起來,舌頭尖露在嘴角外面,畫得極其認真。
旁邊一個叫鐵蛋的男孩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畫,憋不住笑了。
“你這畫的是草還是毛蟲啊?”
“閉嘴!我畫得挺像的!”
(???)
念念沒管他們鬧,自己沿著坡面慢慢走了幾步,蹲下來扒開一層落葉,露出底下一片貼地生長的枯黃葉片,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根部還有沒完全乾透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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