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入了正廳,暖意撲面而來。
丫鬟奉上熱茶,裴煬雙手捧杯,指尖微顫,輕輕吹著熱氣,小口抿著,身子微微弓著,一副怕冷又怕擾人的模樣。
“殿下看著身子單薄,平日裡在宮裡,可要仔細著些。”唐清雪柔聲叮囑,眼底不自覺帶上幾分憐惜。
裴煬垂著眼,輕輕嘆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讓八皇嬸見笑了,侄兒打小就這樣,吃藥也不見好,不敢多勞陛下和皇叔費心。”
他話說得淡,卻透著一股無人照拂的委屈,聽著就讓人心軟。
唐清雪立刻轉頭吩咐:“去燉一盅參湯來,給六殿下暖暖身子。”
“多謝八皇嬸,侄兒實在受之有愧。”
裴煬連忙起身躬身,腰彎得更低,手足無措得像個無處安放的孩子。
裴驚蟄安安穩穩坐在八賢王身側,小手搭在父王膝頭,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切。
上回宮宴亂局,他不動聲色幫了一把,她還當他是個可以親近的人。
如今看來,深宮裡長大的人,沒有一個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裴煬目光輕緩落過來,立刻露出溫和笑意:“小世子越長越精神,難怪一府人都疼到骨子裡。”
他微微傾身,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墜,輕輕放在桌邊,不敢往前遞:“來得倉促,沒什麼好東西,這個給小世子當個小玩意兒。”
裴逸淡淡掃了一眼,伸手輕輕把玉墜推了回去:“殿下留著吧。你在宮裡用度有限,身邊也得有兩件像樣的東西。世子還小,不懂這些,等他再大些,你疼他也不遲。”
裴煬指尖一頓,連忙收回手,垂首笑道:“是侄兒考慮不周,聽皇叔的。”
他不再多言,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坐姿規矩,說話輕聲細語,不多看、不多問,溫順得像不存在。
晚膳設在暖閣,炭火暖融融的。
裴逸與王妃坐主位,裴煬坐在下首,腰背微弓,吃飯細嚼慢嚥,一點聲響都沒有。
顧寒錚立在廊下,垂著眼,不遠不近守著,不湊近、不插話,像一尊安靜的影子。
裴驚蟄靠在父王身邊,小手抓著塊小糕點,慢慢啃著,眼神懵懂,一臉天真。
唐清雪看著裴煬身形單薄、吃得拘謹,便拿起公筷,親自夾了塊嫩軟的鴿肉放到他碟中,語氣溫柔:“殿下嚐嚐這個,肉質軟嫩,也補身子。”
裴煬一驚,連忙起身躬身:“八皇嬸折煞侄兒了,萬萬不可。”
“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
唐清雪笑著擺手,又給裴驚蟄挑了塊綿軟的山藥,“你也吃。”
七姐見了,也跟著拿起小勺子,給裴驚蟄碗裡添了點甜湯,小聲道:“小八,這個好吃。”
滿桌自然親暱,夾菜添湯,笑語輕軟,尋常人家的溫馨暖意,漫在每一瞬裡。
裴煬垂眸看著碗中菜餚,指尖微微一蜷,心底悄然一嘆。
自小在宮中長大,人情涼薄見得多,人人都帶著算計與戒備,這般毫無隔閡、其樂融融的光景,他竟只有羨慕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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