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散盡,轉眼便是正月初三。
王府尚浸在年下清閒的靜謐裡,府門管事腳步匆匆入內,躬身稟道:“王爺,文謙先生一早便到府外求見。”
裴逸剛晨起梳洗完畢,聞言淡淡開口:“請他直接進書房等候,再讓人把小世子也請過來。”
不多時,一襲素儒長衫、氣質沉靜通透的文謙緩步踏入書房,躬身行禮:“屬下見過王爺。”
裴逸抬手示意免禮:“坐。”
文謙落座後從容開口:“屬下收到王爺傳信,想著年下無事,便一早趕了回來。不知王爺此刻喚屬下前來,有何吩咐?”
裴逸也不繞彎,直入正題:“往後由你親自給小世子啟蒙,教他識字讀書、描紅習字,按著世家孩童尋常課業來走。”
文謙微微一怔,隨即拱手應道:“屬下自當盡心竭力,好生教導世子蒙學根基。”
裴逸神色微沉,壓低聲音續道:“明面上,只教詩書識字、孩童該學的課業,對外也只這般說辭。
私下裡你不必拘泥蒙學淺規,閒暇時就以講故事的口吻,慢慢給他拆解當今朝堂格局、宗室派系糾葛、後宮各方牽扯,還有各大世家聯姻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
文謙驟然抬眼,滿臉錯愕:“王爺,世子才三歲,尚且年幼懵懂。
朝堂深淵、後宮人心、世家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皆是成年人都難以看透,這般幽深權謀,一個三歲孩童如何聽得懂?”
裴逸神色平靜無波,眼底藏著深謀:“你只當尋常閒故事慢慢講便可。
他心思通透,自有分辨領悟之力。
對外借啟蒙掩人耳目,對內讓他早早看清周遭局勢,於王府、於他自身,都不是壞事。”
文謙心中震動,深知王爺必有深遠考量,不敢再多言,鄭重躬身領命:“屬下謹記吩咐,一面啟蒙課業,一面以閒談敘事,為世子拆解各方脈絡。”
裴逸頷首,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凝重:“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
當今陛下素來忌憚我手握玄甲營,驚蟄又是我晚年嫡子,不出時日,恐怕會下旨召他入宮與諸皇子伴讀。
你精於籌謀人心,若聖旨真至,王府該如何應對?驚蟄身在皇宮儲位紛爭之間,又該如何藏拙自保、不被當作棋子?”
文謙斂了閒散神色,凝神沉吟片刻,緩緩道:“王爺,陛下此舉意在就近掌控,以伴讀為質。
依屬下之見,只能順勢而為。聖旨不可拒,坦然應召便可。
世子只需始終維持懵懂憨稚、無心權勢的模樣,不依附任何皇子,守拙藏鋒,便是萬全自保之法。”
裴逸靜靜聽完,緩緩頷首,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正說話間,下人領著裴驚蟄緩步走入。
小傢伙身著一身綿軟錦襖,眉目清秀,乖乖走到裴逸面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父王。”
隨後轉過身子,對著文謙學著世家孩童禮數,小小斂衽一拜,溫聲有禮:“晚生見過先生。”
看似稚氣天真,實則將二人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裡。
裴逸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看向文謙:“往後世子課業,便全權託付於你,分寸拿捏妥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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