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轉頭看向御座，語氣坦蕩卻暗藏鋒芒：“陛下明鑑，雲織所制香皂優劣好壞，陛下與太傅心知肚明。宗室體面，從不是困守深閨的刻板規矩，是立身正道、造福百姓！”
滿殿死寂，方才附和的守舊朝臣盡數低頭，面色訕訕，無人再敢多言。
白髮老臣顏面盡失，僵立當場，麵皮漲得青紫，進退兩難。
殿中朝臣已然悄然分層，眾人心中皆瞭然：今日這一場辯駁，再次坐實了八賢王京城第一護崽狂魔的名聲。
世人皆傳他寵溺子女無度，如今親眼所見，哪怕是朝堂公理、百年禮教，只要折損他兒女半分顏面，他便敢當眾駁斥到底，分毫不讓。
新晉年輕官員、寒門出身的臣子大多暗自頷首，私下認同三郡主自立立業、造福百姓的舉動，只不敢公然違逆老派禮教。
而太子、二皇子一黨眾人，皆冷眼旁觀這場鬧劇，默默審視著八王府愈發張揚的勢頭。
帝王靜坐龍椅，眸光沉沉，心中權衡瞬息萬變。
他忌憚裴逸兵權過重、民心太盛，本想借禮教規矩小小打壓、挫其銳氣，可此刻裴逸佔盡情理民心，若是強行降罪，反倒落得打壓良善、束縛女子、不近人情的罵名，白白損耗君望。
帝王心思百轉，最終壓下眼底深沉，面上故作公允，淡淡出聲定調：“郡主巧思造物，惠及市井，乃是善事。禮教約束德行，並非束縛才幹。此事無需苛責，就此作罷。”
話落，他話鋒陡然一轉，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不輕不重敲打到實處，“只是八弟，你素來寵溺子女，朕知曉你護犢心切，可寵溺亦需有度，萬萬不可任由孩子肆意行事、逾越規矩。”
“雲織郡主聰慧能幹是好事，但未出閣宗室女子市井營商，終究不合世家舊例。往後你當多加管束，令其適度收斂，以宗室儀態為先，莫要因一時隨性，引得朝野非議，亂了世家風氣。”
這一句敲打極為精準，皇帝藉著禮教之事，當眾點破他護犢過甚的短板，既安撫了滿心不滿的守舊老臣、保全朝堂禮教體面，又當眾拿捏住八王府的軟肋、約束其行事邊界，隱晦警示他不可恃寵護短、肆意逾矩，步步皆是帝王制衡人心的高深手段，滴水不漏。
裴逸聞言，面上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躬身溫順領旨，看不出半分牴觸與不悅。
可心底卻澄澈透亮，早已洞悉帝王字字句句的制衡敲打。
皇上當眾點破他寵溺子女的弊病，看似溫和規勸，實則是敲山震虎，提醒他八王府萬萬不可肆意張揚、逾越分寸。
沈尚書垂眸頷首，心底寒意更甚。
今日這場朝堂對峙看似八王爺佔盡口舌上風，實則帝王心中戒備更深，八王府展露的鋒芒，已然牢牢扎進帝王心底。
二皇子、三皇子一黨兩次發難盡數落空，心中鬱氣難平，卻只能隱忍作罷。
朝會就此散去。
裴逸從容躬身退朝，乘車返回王府。
一路趕回府中，他先是召見衛凜，細細梳理昨日啞女一案的暗線線索，又安排福伯派人照看商行，一眾事務處置完畢，窗外日頭已然當空。
彼時朱雀大街九衡商行依舊喧鬧開市，整條長街人聲鼎沸，往來百姓三三兩兩湊在一處閒談，口中皆在議論昨日街頭慘事。
有人伸手指著府衙張貼的告示連聲嘆惋：“你們瞧瞧順天府這告示，昨日那滿身傷痕的苦女子，終究沒能撐過昨夜，傷重不治走了。”
旁人跟著唏噓不已：“皇城根下尚且有這般歹毒之事，看女子一身酷刑傷痕，背後掌權之人怕是權勢滔天，咱們平頭百姓，根本無從查起。”
商行左右的綢緞鋪、胭脂鋪掌櫃站在自家門簷下，嘴上跟著附和嘆息，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的算計。
商行之內，裴雲織一早便守在鋪中，有條不紊核對賬目、排程往來夥計。
沒過多久，大姐、二姐、四姐、六姐、七姐結伴而來，都想著留下搭把手，替她分擔繁雜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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