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暗巷穿行，待眾人踏回王府內院時，天邊已暈開一層淡青微光，長夜將盡，天光欲破。
眾人心神緊繃，滿身沉鬱。
裴驚蟄抬眼望著天邊初露的微亮，輕聲開口：“父王，你快去歇息片刻吧，再過半個時辰便要入宮早朝。昨日鬧市啞女一事，今日朝堂必然有人藉機發難，你也好蓄些精神應對。”
裴逸望著眼底覆著淡淡倦意的幼子，溫聲道：“你與雲醫也趕緊去休息，餘下追查、看守諸事，自有衛凜和墨鴉他們。待天明，再好好安排。”
話音落下，他轉頭吩咐廊下衛凜：“先把影猴押回地牢看管，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讓人時刻注意其動靜。”
三人各自辭別，分道折返院子。
裴驚蟄這具身軀連日熬夜耗神，早就疲乏到極致，全靠極強的意志力硬撐。
此刻一沾鋪好暖湯婆子的床榻，連日緊繃的思慮、密室目睹的慘苦盡數淡去，不多時便沉沉墜入深眠。
另一邊，裴逸稍作休整，準時入宮上早朝。
金鑾殿諸事初議完畢，二皇子陣營一名御史率先持笏出列，躬身啟奏：“啟稟陛下，昨日朱雀大街突現一名身受重傷的女子，今日順天府告示已言女子傷重不治。臣心中存疑，特向八賢王請教。”
言官抬眸直視裴逸，責問之意直白外露：“街頭民女與王府本無干系，昨日王爺卻親赴街市，還守在府尹堂前久久不去，不知二者是否存有牽扯？尋常民間兇案，何須藩王親臨旁觀？”
其餘幾名依附三皇子、太子的言官接連出班附和，句句緊盯裴逸行蹤，步步施壓。
一時滿殿文武目光齊齊落在裴逸身上。
太子端坐默然，二皇子眼底暗藏算計，而位列文官之首的沈尚書，自始至終垂眸立在班首，神色淡漠無波，指尖微扣笏板，無人能從他臉上窺探出半分偏向太子或是二皇子的態度。
唯有熟知朝堂暗流者知曉，自上次三司會審一案後，沈尚書對八王府就一直不懷善意。
龍椅之上，帝王眼底深沉晦暗，無人窺探其真心。
他昨日便聽聞裴逸親入市井、坐鎮公堂，心中早已生出警惕，正好借朝臣詰問之機，順勢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帝王制衡的深意：
“八弟，諸位愛卿心中存疑，你便當眾講講前因始末，也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免得朝堂流言滋生。”
裴逸聞言，慢悠悠從朝臣佇列步出，周身半點親王沉穩氣度不見，全然一副閒散王爺漫不經心、不問政事的慵懶模樣，兩手隨意一背，輕飄飄掃了問話御史兩眼，語氣散漫帶著幾分無賴隨性：
“就這點小事，諸位何必揪著不放？”
“諸位莫非忘了，我家三女兒在朱雀大街開了九衡商行，昨日正是鋪子開市之日，那女子恰好倒在商行大門口，險些堵門引發人群騷亂。”
“我聽聞動靜，順路過去湊個熱鬧罷了。再者那女子滿身刑傷、身染怪毒，模樣悽慘，我一時心善，便留下來旁觀許府尹斷案，長長見識。”
“怎麼？難道我堂堂閒散藩王，閒來無事，想去公堂旁聽一樁民間案子，都要被諸位輪番追問？”
一番話說得隨性散漫，彷彿胸無大志的王爺姿態就展現在諸位眼前，半分權謀算計都不露。
一眾言官被堵得啞口無言，備好的責問全然無從下口。
皇帝眸光微斂，看似釋然，實則暗自鬆了半口氣——裴逸刻意示弱藏鋒，反倒讓他暫時放下些許戒備。
他淡淡頷首：“原來只是偶遇獵奇、心生惻隱。既無逾矩之舉，此事便揭過，啞女一案交由順天府繼續追查。”
眾人見抓不到半點把柄，三皇子陣營一名白髮守舊老臣不甘心錯失打壓八王府的機會，立刻跨步出列，高聲啟奏：“皇上，老臣另有一事啟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