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骨散的藥性牢牢鎖住影猴的四肢筋骨,哪怕恨意焚心,也只能小幅哆嗦,根本無力大幅度衝撞。
墨鴉、阿骰見狀稍稍鬆了鉗制他的手臂,給他一點活動空間。
影猴拼盡體內僅存微薄力氣,踉蹌小步挪到榻邊,上半身勉強前傾,顫抖的手輕輕覆上禾簷枯瘦的手背。
榻上奄奄一息的禾簷,死寂渙散的眼底終於漾起一絲微弱波瀾。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響穿透蝕骨劇痛,她費力轉動渾濁眼珠,舌根早已被利刃連根割除,喉嚨只剩空洞創面,發不出半分人聲。
胸腔微弱起伏,枯瘦手指用盡餘力,輕輕回握住影猴掌心,空洞喉間溢位幾縷漏氣般細碎嗚咽。
體內蝕血毒被劇烈心緒牽動,兩行血淚順著眼竅緩緩滑落,混著臉頰乾結毒漬,滴在厚實棉襖前襟,觸目驚心。
“小禾,別怕,我在。”
影猴死死咬緊牙關,壓下喉頭哭腔,指尖輕輕摩挲她遍佈傷痕的手背,“是誰害你變成這樣?你若有力氣,就在我手心比劃記號,我一定替你報仇。”
話音剛落,禾簷周身皮肉驟然一陣不受控的細密震顫,皮膚底下無數細小血珠隱隱向外滲出,體內毒素驟然瘋狂翻湧。
裴雲醫心頭一緊,立刻快步上前,自隨身藥囊摸出鎮毒丹,指尖飛快捏開禾簷牙關送入,另一隻手按壓她腕間穴位試圖壓制毒勢,出聲勸阻:“不可再刺激她!情緒大起大落會加速毒血攻心,我雖有鎮毒丹藥,也只能短暫緩衝,撐不了多久。”
可丹藥入喉沒能穩住毒性,禾簷痙攣愈發厲害。
影猴望著她皮下不斷滲出血珠,心神瞬間崩碎,雙腿發軟,若不是墨鴉及時伸手輕扶,險些直直栽倒在地,恐慌嘶啞地低吼:“是誰?究竟是誰對你下此毒手!”
裴雲醫持續把脈片刻,指尖感受脈搏一點點衰弱,最後無力地輕輕搖頭,眉宇間滿是醫者無能為力的悲憫。
一旁裴驚蟄緩步走到癱軟在地的影猴身側,蹲下身,聲音輕而清晰:“現在慌亂毫無用處,抓住最後的機會穩住心神。她只剩最後一點氣力,若能給你留下線索,便是揪出幕後唯一突破口,她撐不了片刻了。”
影猴抬眼對上裴驚蟄沉靜無波的眸子,紛亂癲狂的悲恨竟慢慢平復幾分。
裴驚蟄朝墨鴉遞去一記眼色,墨鴉心領神會,半扶半攙將渾身發軟的影猴安置在榻前矮凳上坐好。
影猴深吸一口氣,壓下哽咽,再次輕柔握住禾冰涼的手,嗓音放得極柔:“小禾,是我影猴。我在這裡,沒人再能傷你,有什麼想說的,慢慢劃在我手心就好。”
禾簷周身痙攣稍稍緩解,可五臟六腑早已被蝕血毒侵蝕殆盡,方才情緒激盪幾乎耗光她全部生機。
眼底光亮一點點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灰濛,血淚混著皮下滲出的血珠不斷滾落。
她拼盡生命最後一絲餘力,指尖在影猴掌心緩慢、微弱地反覆划動數下,才徹底脫力垂落。
那隻枯瘦的手驟然失去力道重重砸下,禾簷頭顱輕輕一歪,再無半點動靜。
“禾簷!禾簷!”
影猴失聲痛哭,想要攥緊她的手,四肢卻被軟骨散限制,只能徒勞小幅掙扎。
裴雲醫立刻俯身,指尖探向禾簷頸側與腕脈,良久,緩緩收回手,對著裴逸、裴驚蟄沉重搖頭。
整間密室陷入死寂,只有影猴壓抑細碎的嗚咽聲來回飄蕩。
裴逸立在一旁,眉眼覆滿沉鬱,心底籌謀與惻然交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