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蟄垂下睫毛,眼底掠過一絲淡冷:“話雖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不妨吩咐阿骰多派人留意沈家動向,若是察覺到任何異動,第一時間回報,也好早做應對。”
裴逸頷首稱是,正要開口傳令,門外傳來輕快腳步聲,三姐裴雲織掀簾而入。
“父王,小八。”
裴驚蟄瞧見她,率先開口,眉眼彎彎笑著打趣:“三姐,你來得正好,今日朝堂之上,父王特意為你討回公道,你可得好好謝謝父王。”
裴雲織一愣,滿臉茫然:“父王,快說說究竟怎麼回事?我的鋪子怎麼又和沈家牽扯到一處了?”
裴逸放緩語氣,將阿骰帶人暗地取證、拿到胭脂鋪掌櫃親筆供詞,還有今早朝堂上各方拉扯爭辯,以及陛下最終定下的懲處旨意,一五一十講給裴雲織聽。
說完,他目光溫和,語氣鄭重:“往後不管遇上什麼難處,切莫獨自硬扛。你有父王,有小八,整個王府都會為你撐腰。”
裴雲靜靜聽著,眼眶慢慢泛紅,淚珠止不住滾落。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靠在裴逸懷中的裴驚蟄,肩頭微微抽動,聲音帶著哽咽:“多謝父王,多謝小八,原來你們一直在背後為我奔走籌劃。”
裴逸輕嘆一聲:“父女姐弟本就該彼此照拂。你回去清點鋪中所有損耗,明日便讓沈家全額補齊。”
裴雲織抬手拭去眼角淚痕,勉強擠出笑意:“其實也算不得多大虧空,等流言散去,庫房存下的皂貨總能盡數賣出。”
裴逸佯裝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傻丫頭,連日門庭冷落、世家夫人紛紛避嫌,客源流失、名聲受損,難道都不算損失?仔細核算清楚,分毫都不能少。”
一旁裴驚蟄悄悄朝裴雲織遞了個狡黠眼色。
裴雲織瞬間會意,順勢笑著打趣:“父王說得是,損失可大了!要是此番壞了名聲,往後難尋良緣,我便賴在王府,一輩子不出去。”
裴逸聞言哭笑不得,搖了搖頭:“都這般大的姑娘了,說話不知收斂。你們姐弟二人好好敘話,我尚有公務需要處理,先去忙了。”
話音落下,裴逸轉身緩步踏出耳房,廊下玄影衛緊隨其後,前去安排暗衛輪班監視沈家的差事。
暖閣之內只剩姐弟二人,炭火融融,窗邊落著柔和天光。
裴驚蟄晃著短小的雙腿,倚靠軟榻,歪頭看向裴雲織,輕聲發問:“三姐,鋪子裡有掌櫃打理,你怎得有空過來尋我?”
裴雲織走到榻邊坐下,眉眼柔和淺笑:“店裡日常採買、接待客人都有老成掌櫃代為照看,不必我日日守在櫃檯,今日無事,特地過來同你商議一樁正事。”
她神色認真幾分,緩緩開口:“再過些時日便是年關,等過完年,我打算制一批平價皂膏,用料簡單,定價低廉,尋常百姓也能負擔得起。只是擴建原料儲備、尋地方制皂都要耗費不少銀錢,本該年前分給你的紅利,我想全部投入商行週轉擴充,你會不會心生不悅?”
裴驚蟄瞬間睜圓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小手拉住她的衣袖,奶音滿是敬佩:“三姐實在能幹!我早就同你說過,商行盈利不必分我,全部留下來壯大生意便是。”
話音一轉,孩童臉上褪去幾分稚氣,條理清晰道出長遠規劃:“只是如今制皂只靠府裡僕婦零星趕製絕非長久之計,日後平價皂流通開來,訂單隻會越來越多,家中人手根本供給不上,你應當單獨尋一處院落,專門用來製作皂膏。”
裴雲織聞言心頭一動,疑惑問道:“單獨闢一處制皂的院落?莫非我還要再多添置府中下人,日日勞作?”
裴驚蟄輕輕搖頭,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寬敞院落的輪廓,將一套完整的產銷思路緩緩道來,想法新奇,遠超當下尋常商戶的眼界:“不必買進家奴勞作。尋城郊閒置寬大院落最好,地界開闊,可分出備料、熬膏、成型、晾曬四塊區域,單獨設立一座皂坊,大批次統一制貨。”
“往後不必只守一間鋪面零散售賣,咱們定下統一拿貨價,將皂膏分供給全城乃至外地的胭脂鋪、雜貨鋪,交由各家代為零售,我們只做源頭供貨之人。”
“熬皂所用配比、中和油脂的獨門法子,只能掌握在你與最心腹可信之人手中,萬萬不可外洩,守住獨一份的手藝,市面之上便再無同行能與咱們爭搶客源。”
“如此各處商鋪都要前來咱們這裡採辦貨品,客源四通,收益自然源源不斷。”
一番話條理分明,從獨立皂坊分割槽生產,到獨家鎖配方、全城批發分銷全盤道出,尋常小商戶根本想不到這般長遠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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