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寒霜經朝陽慢慢化開,巳時末的朱雀大街人聲鼎沸。
街邊早點攤白霧蒸騰,菜販、脂粉挑夫往來穿梭,九衡商行成了整條長街目光聚焦之地。
沈夫人昨日登門賠禮,被王府回絕後,今日一早沈尚書便親自帶著沈不凡、數車綢緞玉器守在商行青石臺階前。
而王府耳房之內,裴雲織正與裴驚蟄規劃擴大皂坊計劃。
外出探查的阿骰快步折返,單膝跪地回稟:“世子、三郡主,屬下方才在沈家府外窺見一樁蹊蹺事,沈尚書出門前,特意遣心腹小廝折返內院傳信,他親自帶著沈不凡和管家,以及賠禮前往朱雀大街。”
裴驚蟄指尖輕點案沿,結合沈懷青往日處事手段冷靜推演,以及對方行事風格判斷:“沈懷青最看重沈家門面,素來擅長借輿論拿捏旁人。”
“今日街頭百姓雲集,他定是打算先拿厚禮求和,若三姐不肯私了,便另有後手出面攪局,想用路人閒話逼你退讓。”
“三姐待會應對只需恪守陛下旨意,不必被哭鬧裹挾。”
“我讓墨鴉去請父王,到時去商行為你撐腰!”
裴雲織點頭記牢,起身打算動身。
裴驚蟄轉頭吩咐阿骰:“你帶四名暗衛喬裝混在人群中暗中護持,若沈家之人上前拉扯郡主,即刻上前阻攔,不得傷人。倘若場面失控,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郡主安全。”
“屬下遵命。”
不多時,裴雲攜貼身丫環秋月登上王府軟轎,阿骰帶領暗衛分散隨行,一行人緩緩行至商行門前。
商行外圍早已圍滿看熱鬧的百姓,各色議論此起彼伏:
“怪了,沈家那胭脂鋪今日怎麼關了門,掌櫃也不見人影?”
“可不是嘛,沈尚書放著朝堂公務不處理,拉著自家公子帶一大堆金銀綢緞來九衡商行,這是圖什麼?”
“你們怕是還矇在鼓裡,前幾日滿街傳三郡主品行不端的閒話,全是沈不凡花錢僱地痞四處散播的!”
“我的天,小小年紀心思這麼歹毒,靠著家裡權勢胡亂毀女子名聲,未免也太缺德!”
“怪不得這幾日九衡商行冷冷清清,好多夫人都不敢來採買,白白虧了不少生意。”
沈懷青身著規整尚書官袍,腰背挺直,面上刻意堆起幾分愧色,眼底藏著算計。
沈不凡垂頭縮肩,一副怯懦模樣,只等父親示意上前賠罪。
沈懷青見軟轎停穩,裴雲織在秋月的攙扶下從轎子裡走來。
他當即拽了一把身側沈不凡。
少年挪上前道歉,聲音細若蚊蠅,街邊路人根本聽不清。
秋月叉著腰往前半步,高聲嚷嚷:“你倒是大點聲說話!蚊子叫似的誰聽得見,連句道歉都不敢敞亮說,哪裡有半分認錯的誠意!”
圍觀百姓鬨笑聲四起,議論愈發熱鬧。
沈懷青順勢拱手作誠懇姿態:“三郡主,小兒莽撞闖禍,今日我備齊全部補償之物,只求郡主高抬貴手,收下東西,此事一筆勾銷。”
裴雲織神色淡然,淡淡回絕:“商行名聲、連日客源損耗,絕非幾箱綢緞便能彌補,陛下早有旨意,不可私下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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