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冷眸睨著他這套敷衍說辭,半點不鬆口:“只是疏於看管?借輿論施壓也是一時糊塗?前幾日僱地痞造謠,今日步步籌謀,樁樁件件,豈是一句內婦無知便能掩蓋?”
沈懷青被戳破底牌,依舊垂首躬身,只反覆認錯,絕不留下頂撞皇親的把柄:“王爺所言句句屬實,臣無可辯駁,所有罪責全由臣一力承擔,後續所有懲處臣盡數遵從,絕無半句怨言。”
一旁王若嫣聞言慌忙往後退縮,不敢再多說一字。
沈夫人僵立原地,滿心委屈——今日赴場哭鬧全是丈夫提前派人吩咐,事到如今所有過錯卻全扣在自己頭上,礙於圍觀百姓,半句爭辯也無從說起。
裴逸目光掃過階上成堆賠禮,語氣沒有半分緩和:“這些物件昨日王府便拒不接納,今日也不必擺在此處。限你三日之內,沈不凡每日辰時到商行門前當眾誦讀悔過書;商行所有虧損三日內足額賠付,但凡短少分毫,我便攜全部人證物證入宮,請陛下從重論你管束家眷之罪。”
沈懷青連連躬身應承,不敢有一絲反駁。
待裴逸護著裴雲織走入商行內堂,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王氏,眼底只剩不耐苛責。
他壓低聲音冷斥:“方才只讓你適度訴苦博取幾分同情,你反倒當眾大哭失了分寸,連帶若嫣一同丟人。整日無底線溺愛孩子,今日這場笑話全是你惹出來的,回府之後我再細細與你清算!”
說罷不願再多看王氏姑侄一眼,揮手令管家收拾禮盒,一行人灰溜溜登車離去。
整條朱雀長街的議論聲,如同細密針雨,追著沈家馬車一路到沈府。
車簾低垂,隔絕了外頭指指點點的目光,卻堵不住車廂內緊繃凝滯的氣氛。
沈懷青端坐正中,一身官袍尚未換下,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戾氣。
方才在長街之上,他為求自保、穩住官場體面,當眾將所有過錯推給內眷無知,此刻脫離外人視線,再也無需半分隱忍偽裝。
王氏坐在一旁,鬢髮微亂,裙襬沾了塵土,臉上淚痕未乾,滿心皆是委屈不甘。
她一路憋悶,終究忍不住低聲辯駁:“老爺今日怎能那般說話?街頭哭鬧皆是你一早遣人回府吩咐,讓我帶著若嫣前去造勢解圍,事成之後盡數算在我頭上,如今滿城非議,倒成了我魯莽壞事!”
此話一齣,車廂內氣壓驟降。
沈懷青側眸看來,眼底寒意徹骨,聲調冷硬無溫:“無知婦人!”
“朝堂博弈、市井周旋,豈是你能看懂的?本讓你適度訴苦、博取幾分旁人同情,輕輕揭過此事便可,你倒好,當眾撒潑哭喊、失盡世家體面!”
“我在人前暫且容你、替你遮掩,你不知感恩,反倒在此處頂嘴狡辯?若非你不知分寸、鬧得太過難看,八王爺豈能當場戳穿我全盤佈局,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王氏被他厲聲斥責,心頭又氣又屈,眼眶再度泛紅,卻不敢再高聲爭執。
她素來知曉沈懷青心性涼薄、最重仕途臉面,但凡觸及半分前程名聲,哪怕是枕邊人、親生骨肉,他都能毫不猶豫捨棄。
今日之事,他既然當眾定了下來,便絕不會再認自己的算計謀劃。
一旁的王若嫣蜷縮著身子,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今日純屬被動陪姑母出面,無端捲入這場風波,不僅落得幫兇名聲、被全城百姓詬病,回府還要承受沈懷青的遷怒,滿心皆是惶恐懊悔。
而罪魁禍首沈不凡,自始至終縮在角落,面色慘白、渾身緊繃。長街之上的窘迫、王爺的威壓、百姓的嘲諷、父親的冷厲,層層疊疊壓在他心頭,往日仗著家世橫行街頭的驕縱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一想到往後三月禁足、每日需當眾誦讀悔過書、受盡路人指點羞辱,他便心底發寒,滿心怨懟卻不敢言語。
一路無話,馬車疾馳,不多時便駛入沈府大門。
甫一落地,沈懷青便拂袖沉聲吩咐管家:“將夫人、表小姐帶回內院禁足,無我命令,不許踏出院落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