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風捲碎雪，次日漫天鵝毛大雪紛飛。
王府亭臺長街盡數覆上白茫茫一層厚雪，寒氣透過窗紙絲絲往裡鑽。
裴驚蟄斜倚鋪著狐絨軟墊的暖榻，手裡正盤算著加大身體訓練計劃，銅盆炭火燒得滾燙，一室融融暖意。
門外傳來急促踏雪腳步聲。
阿骰滿身落雪，眉睫肩頭都積了一層白，來不及拍打幹淨，快步掀簾入內，單膝跪地行禮。
“世子，江南暗線加急密信已送至府中。
京城暗探連日走訪江家的打探記錄屬下一併整理完畢，冒雪前來回稟。”
裴驚蟄放下手中炭筆，抬眸淡淡看來：
“先講姑蘇蘇家的底細，蘇雲舟此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阿骰抬手拭去臉頰落雪，條理分明逐層稟報：
“姑蘇蘇家乃是江南數一數二的首富世家，手握數條專屬南北漕運水道，蘇杭揚州各處鋪面遍佈。
綢緞、糧油、脂粉皆為主營行當，除卻朝廷嚴控鹽鐵，其餘民生生意幾乎盡數涉獵。
蘇家分三房分管產業，二房管陸路貨棧，三房打理各地胭脂分號。
長房統轄全族所有生意，大小決策皆由長房一脈定奪。
蘇家長房獨子便是蘇雲舟，年方十七，未及弱冠，卻已是能全盤決斷蘇家所有商事的主事人，江南一帶商賈士子皆稱他天才少年。
他自幼飽讀詩書，文筆在姑蘇年輕一輩裡極有名聲，奈何大晉有商籍子弟不得科舉的規矩，斷了入朝的路子，索性全心打理家業。
短短數年拓寬多條跨州商路，眼光、籌謀遠勝族中長輩。”
裴驚蟄微微頷首，心底暗自記下蘇雲舟少年老成、手握江南水路命脈這一關鍵資訊，隨即追問：
“蘇家與江青雲之間，可查到牽連？”
“屬實有至親血脈羈絆。”
阿骰回話語氣多了幾分訝異，“暗探查證，江青雲的生母蘇婉蓉，正是蘇家長房嫡長女，也就是蘇雲舟的親姑母。
當年蘇婉蓉遠嫁京城江氏，彼時江南不少人私下議論商賈攀附清流，如今細細梳理兩家往來，反倒像是互相扶持的互惠局面。”
裴驚蟄指尖輕輕叩擊梨花案沿，眸底掠過一絲探究：
“難怪那日在九衡商行，蘇雲舟與江青雲同行相伴，舉止格外親近，原是姑表至親。
單憑一層姻親，江家能安穩立足多年，想來內裡還有旁人不知的依仗，可有查到江家賴以維持生計的根本？”
阿骰沒有半點遲疑，將江家查到的所有內情全盤托出：
“江家世代定居京城，不用遠赴江南打探，暗探連日走訪早已摸清全部底細。
江家在城南城郊開辦若谷書院，位置離朱雀大街僅兩刻路程，旁邊大片閒置院落都被江家租下用作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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