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連下三日才漸漸停歇，王府庭院落滿殘雪，各處廊下早早掛起新年紅燈籠，籌備年節的熱鬧氣息一日濃過。
唐清雪帶著裴雲舒清點全年節禮，兩間巨大庫房堆得滿滿當當，綾羅錦緞、官窯貢瓷、南疆珍果、名貴滋補藥材分門別類碼放整齊，往來採買管事、丫鬟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忙忙。
裴雲舒捧著厚厚一卷禮簿逐行核對，筆尖細細標註帝后、各宮太妃、一品重臣、宗室親眷的禮份，秀眉微微蹙起：“年年送禮都是綢緞鮮果，毫無新意，送到宮中與各家府邸，反倒顯得王府行事敷衍。”
唐清雪攏了攏身上暖狐裘，靠炭暖爐輕嘆：“我也正為此發愁，珍玩玉器各家府中都不缺，想尋一件別緻又不張揚的物件實在難尋。”
話音未落，門外秋月提著裙襬快步入內，躬身稟報：“王妃、大小姐，三郡主來了，還帶了商行新出的年節皂禮盒。”
裴雲織一身素白絨襖踏入屋中，身後兩名僕役一前一後，各抬一具描纏蓮硃紅木匣，淡淡的清潤花香裹挾乾淨皂香隨風漫開。
她抬手掀開匣蓋，盒內鋪軟白雲錦，分花香、潤膚、薄荷三款精裝皂，外層燙金紅盒喜慶精緻。
“母妃，大姐，我想著把這批皂盒添進年禮。如今京裡世家貴婦都愛這款香皂，洗衣沐浴留香整日，不必額外費時薰衣燻帳，配方獨一份別家仿製不出，當作伴手禮精巧又體面。”
裴雲舒指尖輕拂禮盒燙紋，眼底立刻浮起一層審慎顧慮：“好物固然難得，可咱們宗室名下商行的貨品大批送入皇宮、分贈百官，極易落人口實。陛下本就忌憚父王手握玄影衛重兵，御史若是抓住把柄，參咱們借商事籠絡後宮朝臣，便是一樁不小的麻煩。”
唐清雪眉眼舒展，語氣沉穩：“何須百般遮掩？這香皂本就是九衡商行正當熱銷好物，咱們不過隨年禮附贈幾分薄禮，純粹世家往來人情，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只需吩咐下人盡數颳去禮盒上九衡商行的字號印記，送入皇宮的每份年禮只配一小盒，朝臣、宗室各家均勻分置，分寸拿捏妥當，堂堂八王府正常交際，誰也無從彈劾。”
三人當即吩咐庫房管事，按禮單一一搭配分裝皂盒。
耳房鋪著厚實狐絨軟榻，梨花案上擺著幾套魯班鎖，裴驚蟄盤腿坐在軟墊上，小手來回拆解拼接，不亦樂乎。
門外輕快腳步聲響起，裴雲織拿著紙袋進門，袋裡插著兩支街口糖人，是她順路特地買來給小八的。
可她剛站定，眉宇間壓不住的焦灼先露了出來，半點沒有送孩童小食的輕快。
裴驚蟄抬眼掃過她緊鎖的眉頭，沒急著接糖人，奶聲主動發問：“三姐，商行出難處了？”
裴雲織嘆了口氣，順勢坐在榻沿，指尖無意識摩挲糖竹籤：“前幾日沈不凡按聖旨在商行門口連三日當眾誦讀悔過書，詆譭我的流言盡數消散，生意一日比一日紅火。”
“只是母妃將皂盒配入各家年禮後，貴婦批次採買，庫房存貨飛速消耗，照如今售賣速度，不出三日就要徹底見底。”
“不少勳貴管事帶重金上門，想要大批次包圓，再不想法子制衡，皂坊還沒擴建就要斷貨。我已吩咐掌櫃連夜備好告示，明日開市便執行新規。”
裴驚蟄伸手接過冰涼的小兔子糖人，末世靈魂本對甜膩孩童吃食毫無興趣，奈何府裡姐姐人人疼她，各色小食次次遞來，礙於這副幼童皮囊，只能乖乖收下。
她低頭沉吟片刻，稚嫩嗓音條理通透，一整套經營對策清晰道出：“三姐可定下每日限購、預定法子來解決這些難題。”
“明日開市立黑漆木牌寫明：每日辰時開市，精裝禮盒限量一百套，散裝皂少量拆分供給零散客人；來客可登記府邸姓名，預繳少量定金，開春新皂坊完工再分批交貨。”
“這般限量非但不會流失客源，反倒襯得香皂愈發稀缺。”
裴雲織聽完，茅塞頓開，將每一條計策細細記在紙上，心頭大石落地。
她當即定下第二日辰時起正式推行新規矩，連夜遣掌櫃書寫告示木牌、備好預定簿。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朱雀大街人流便源源不斷湧向九衡商行。
辰時商行準時開門，黑漆木牌穩穩立在正門，白紙黑字寫清限購、預定兩條新規，管事帶著兩名夥計守在門口逐條向百姓解釋。
裴雲織商行開市便給全鋪上下定死鐵律：無論王公權貴、市井平民，採買一概一視同仁，絕不因身份特殊破例。
排隊百姓圍在黑漆木牌前，逐行細讀上面書寫的限購、預定條款，看過之後紛紛點頭稱讚，都說九衡商行行事公允，不分貴賤一視同仁，實在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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