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蟄微微抬眼,看向阿骰:“我們不必親自下場插手。繼續加派人手,死死盯住沈府、柳丞相府、東宮這三處地方,所有密會往來、書信傳遞,全部記下來。我們只做局外冷眼旁觀者。”
“屬下領命。”阿骰沉聲應道。
阿骰話鋒一轉,又將近日京城各處文會上流傳開來的流言,細細回稟上來。
京城幾處熱鬧的文會雅集,如今關於江青雲與二公主裴清越的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一眾應試計程車子圍坐一堂,捕風捉影,陰陽怪氣,不少人顛倒黑白,肆意編排。
有人嗤笑開口:“要說那江青雲,莫不是憑著一副好皮囊以色惑主,引得金枝玉葉為他不顧一切私自出宮?”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起鬨:“照這麼看,江家莫不是想要藉著一樁風月糾葛攀附皇親,藉機飛黃騰達?”
又有一人捻著鬍鬚,故作高深地介面:“再說那江家,雖說開了知微書院,江老爺子當年學問冠絕京華。可江家後輩之中,竟無一人出來參加科舉入仕做官。難不成所謂風骨,也只是做給世人看的表面文章,內裡亦是鑽營投機之輩?”
流言如同氾濫的潮水,無聲無息漫過坊市茶樓,士林文會,一點點侵染京城的大街小巷。
裴驚蟄聽完這一大段市井士林的流言回報,指尖一下、一下,輕輕叩擊冰涼的案几,叩擊聲在安靜的耳房中格外清晰。
燭火搖曳,將小小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
他眼神微斂,小小面孔上褪去孩童的稚氣,透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審慎。
“市井閒言不足為懼。真正要盯緊的,是各皇子府門下的幕僚門客。仔細甄別,查清這些流言背後,有沒有人在暗中篡改推波助瀾,借這件事構陷江家,甚至藉機攀咬咱們八王府。一絲一毫異動,都要及時回報。”
“屬下遵令。”
阿骰深深一揖,躬身退下,耳房之內,重歸一片靜謐。
屋內只剩下裴驚蟄獨自一人。
他靜坐燭火之下,陷入沉思。
沈懷青丟失了手中最重要的制衡籌碼,恐慌焦灼壓在心頭,被逼到絕境,誰也保不準他狗急跳牆,做出鋌而走險之事。
太子本就飽受油荒案的彈劾,如今內部又冒出沈懷青這一重巨大的猜忌,內憂外患同時壓上身,太子一黨的裂痕,只會越撕越大。
可這盤棋局之中,從來不會只有太子一方。
二皇子、三皇子,還有一眾隔岸觀火的朝臣,見到太子身陷泥潭的良機,又豈會安安穩穩坐視不動?
人人都想借著這一場亂局,為自己攫取好處。
想到這裡,裴驚蟄腦海之中閃過兩道人影。
一是三王府世子裴沐辰。
此人頂著質子的身份羈留京城,一身紈絝外殼之下,藏著一身不得已的隱忍,步步如履薄冰,絕不會放過任何攪動朝局、為自己謀求生路的機會。
再便是六皇子裴煬。
朝野上下對他的印象,素來是體弱寡言、性情怯懦,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可近來幾樁針對王府的暗計,每每眼看就要落地,線索卻總是中途莫名斷掉,查不到幕後主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