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了……全都不見了……”
低沉沙啞的喃喃自語自他喉間擠出來,冰冷的冷汗順著兩鬢不斷滾落,浸透了內層中衣,後脊已經涼得徹骨。
數萬兩私財投進囤油巨案,盡數打了水漂,心中一陣陣揪疼;如今連用來制衡太子與柳嵩的依仗,也憑空消弭。
無數念頭如同瘋獸一般在他腦海裡瘋狂衝撞。
第一個跳出來的猜想,便是柳嵩。
定然是柳老賊!
他忌憚我握著他的把柄,暗中派出頂尖高手潛入沈府,悄無聲息盜走全部憑據,往後太子若是要找人頂罪,便可以毫無顧忌,將所有罪責一股腦全部扣在我沈家頭上!
念頭一轉,寒意又從腳底直衝頭頂。
又會不會是太子本人?如今太子被御史輪番攻訐,急於抹除官商勾結的全部證據,打算拿我沈家當做平息朝野非議的替罪羔羊!
猜忌像毒藤一樣死死纏繞住他的五臟六腑。
可他絞盡腦汁,翻遍心中所有人選,做夢也料想不到,奪走這份足以攪動朝堂的關鍵證物的,竟是八王府那個尚未滿四歲,在外只落得飯桶世子之名的小世子。
沈懷青心中萬分清楚,這件事半分都不能對外聲張。
一旦憑據失竊的訊息洩露出去,便等同於昭告滿朝文武:他沈懷青私下勾結太子、丞相,聯手哄抬油價搜刮民財。
到那個時候,不用太子動手,他自己就已經成了板上魚肉,沈家滿門萬劫不復。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強行把洶湧翻湧的驚惶與絕望硬生生壓回心底。
面上竭力維持住高官的沉穩模樣,可微微抖動的肩膀,早已出賣了他內裡的崩潰。
他走出暗室,重新將石壁機關歸位,隨後擊掌為號。
數名黑衣勁裝、面帶肅殺的沈家死士,自廊下陰影處悄無聲息現身,齊齊單膝跪地。
沈懷青俯身,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冷厲:“即刻徹查書房周遭每一寸地方,覆盤近半月所有出入沈府的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蛛絲馬跡。此事僅限你們幾人知曉,但凡有半個字洩露出去——誅你們滿門。”
一眾死士神色凜然,低頭領命,身影迅速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在偌大沈府之內,展開一場不能見光的秘密追查。
偌大書房只剩沈懷青一人,燭火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
他立在暗室石門之前,身後空蕩蕩的匣盒如同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無邊的惶惑與寒意,死死裹住了他。
八賢王府,裴驚蟄的耳房之內。
燭火靜靜搖曳。
阿骰一身玄色勁裝,躬身立在案前,將今夜沈府密室發生的全部變故,事無鉅細,一一低聲稟報。
裴驚蟄小小的身子端坐在鋪著軟墊的坐榻之上,一隻小手輕輕托住下巴,一雙烏亮的眼眸平靜無波,聽完整件經過,臉上不見半分快意,只有一種旁觀者的淡漠冷靜。
心中暗自冷嘆:朝堂之上,以利相交,利益一碎,同盟頃刻便可化為死仇。
“果然,沈懷青已經發現憑據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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