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7章 夜鏡(2)

作者:光頭通·27天前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讓識海里那點因父親遺書而起的波瀾,徹底沉下去,換上另一套東西——一套他上一世賴以活命的東西。敵強我弱,敵在暗我在明,敵有耐心我有軟肋(一屋子老弱),這局怎麼破?

硬拼,是死。逃,是死。一直防,遲早是死。

破局的路只有一條:讓動手這件事,本身變得不划算。

門外那三個差人,不是為岳家的私仇來的。他們是奉命辦事,拿一份好處,辦一樁差。對這種人,殺岳家不是非做不可的執念,是一筆買賣——上頭給的好處,對上動手的風險。只要他能讓這筆買賣,從變成可能要賠上自己,這三個見過血、惜命的老手,就未必肯再痛痛快快地下手。

怎麼讓他們覺得?

他在心裡,把這幾日見過的人,一個一個地過。那三角眼差頭,看人命像看一樁待辦的活計,是個老手,可老手也最惜命;另兩個差人,跟在差頭身後,唯他馬首是瞻,是聽喝的;還有沿途那些經手的小吏、驛卒,各有各的貪、各有各的怕。這一條押解的鏈子,看著鐵桶一般,焊死了要岳家的命,可鏈子是一環扣一環的,每一環,都是一個活人,活人就有軟處,就有各自的算盤。

鐵鏈最弱的地方,從來不是鏈環本身,是環與環之間那道扣。

嶽雷的目光,在黑暗裡,緩緩投向牆角那幾個睡著的人,又彷彿穿過牆,投向了那遙遠的、自己再也回不去的臨安城。

他想起隗順隔牆那句話——上頭有話,岳家這幾個,最好別讓他們走到地方。

既是上頭的話,那就還有個。這三個差人怕的,未必是岳家,是那個發話的,是辦砸了差、或是辦出了紕漏,回去沒法交代。那麼——若是讓這三個差人相信,岳家這一窩人身上,藏著某樣也極想要、一旦隨他們死在路上就再也拿不回來的東西,他們還敢不敢,這麼幹淨利落地,把人弄死?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模模糊糊地成了形。

他貼身藏著的,是父親的槍譜殘卷、那張寫著盡忠報國的家書箋。這些是岳家的命根子,一個字都不能給秦黨。可上頭想要岳家身上某樣東西這個念頭本身——這個能讓殺手投鼠忌器的念頭本身——卻未必非得是真的。

虛的,也能當刀使。只要讓對方信。

他上一世幹過這樣的事。敵強我弱時,真正殺人的,往往不是手裡的傢伙,是釘進對方腦子裡的一個念頭——讓他疑,讓他怕,讓他自己跟自己過不去,讓他在該下手的那一刻,多想了一層。一支軍隊可以被一則謠言拖垮,一個殺手可以被一點疑心捆住手腳。人心這東西,比刀軟,也比刀利。

怎麼個虛法,怎麼個讓對方信法,眼下還差著火候,差著時機,差著一個能把話遞到那三角眼差頭耳朵裡、又讓他不得不信的由頭。嶽雷沒急著把這局想圓。好局是熬出來的,不是一夜憋出來的。他先把這個讓殺人變得不划算的方向,釘在心裡。

他想起父親。父親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一身的本事,都在明處——堂堂正正,旗鼓相當,憑真刀真槍,打金人,護河山。父親這樣的人,敗就敗在,他太了,正到不肯信、也不屑去防,背後那一套看不見的陰損手段。風波亭殺岳飛的,不是金人的刀,是自己人遞過來的、藏在莫須有三個字底下的暗箭。

嶽雷垂下眼。他敬父親的,可他活下來要走的路,註定要比父親多懂一樣東西——那看不見的、藏在人心縫裡的,陰的一面。不學會它,護不住這一家人;可學了它,又得時時拿父親那杆的槍,量著自己別走歪。這分寸,難。可再難,也得走。

窗外,雪不知何時停了。一線極淡的、青灰色的天光,從破窗紙的洞裡,滲了進來。第五更了。

嶽雷沒有閤眼。他守了這一整夜。背上、牆角,一家人睡得死沉,嶽霆的燒又退了些,呼吸綿長。這一夜,到底是平平安安過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坐得發僵的腿,那雙生著凍瘡的手,還按在膝頭那半截石碾上,掌心被冰得發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又抬眼,望向窗洞外那一點點亮起來的天。

臨安,此刻該也是這樣的天光。他不知道,就在他守著這一屋子人、熬過流放路上頭一個殺機之夜的同時,幾百里外的臨安城北,一座破敗的叢祠旁,另有一個人,也守著一樁天大的事,熬了一整夜——那個隔牆遞給他父親遺物、轉身沒入黑暗的老獄卒,隗順。

嶽雷不知道。

可他心裡,那句對隗順說過的話,還熱著。

你守你的。我走我的。

九曲叢祠,將來我親自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