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8章 叢祠玉環(1)

作者:光頭通·16天前

臨安城北,北山腳下。

九曲叢祠塌了半邊圍牆,祠裡供的什麼神,連附近的人都說不清了,只逢年節,才有三兩個老婆子來上一炷香,求個說不出名目的平安。這樣的地界,白日里都少有人來,何況是這凍得邦邦硬的臘月凌晨。

隗順是踩著五更頭的黑,揹著東西摸進來的。

他背上是一具卷得嚴嚴實實的屍身。這一夜,他沒合過眼。先在城外那處藏屍的破窯裡,就著一盞豆大的油燈,顫著手,給將軍重新裹了一道乾淨的麻布;又趁著滿城睡死的當口,把人背到這九曲叢祠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獄卒,背一個成年男子,走幾里夜路,中間歇了七八回,每歇一回,都要趴在地上聽半天,聽有沒有人跟上來。

他不識字,可那少年隔牆說的幾樣,他一個字都沒忘。

祠牆。正南。棺旁三尺。下半尺。

沒有棺。他備不起棺,也不敢備——買棺就是露形。他只在祠牆正南那片背陰的空地上,連夜刨了個坑。土凍得像鐵,鎬頭下去只啃下一小塊,虎口震得發麻,他咬著牙,一鎬一鎬,刨了大半個時辰,才刨出個將將能容身的淺坑。

他把將軍放進去。

坑淺,容不下一個平躺的人,他只得讓將軍略略側著身,像一個在凍夜裡蜷著取暖的人。隗順替將軍把那道裹屍的麻布又掖了掖,掖得嚴嚴實實,彷彿這樣,地底下那個人,就能少受一點這臘月的寒。

放進去的時候,這個在牢獄裡見慣了死人、自以為心硬的老卒,到底沒忍住,伏在坑邊,無聲地哭了。他不敢出聲,怕驚了人,只能把臉埋在凍土裡,肩膀劇烈地抖。他想起十幾年裡,將軍每回過堂,那一身的傷,那一句不肯認的我沒有反。他想起將軍在獄裡,明知必死,還把飯食分給同囚的、更可憐的人。他想起行刑那夜,將軍臨了說的那四個字——那四個字,隗順一個粗人,原不懂有多重,可這半個月來,夜夜在他夢裡響,他漸漸就懂了:能說出那四個字、又落得這般下場的人,這世道,欠他的,欠得太多了。

他還不上。他只能還這一抔土。

哭夠了,他抹一把臉,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來。

是一枚玉環。

這玉環,是他替將軍收屍時,從將軍貼身處取下的。不是什麼名貴物件,玉色發青,環上還有一道舊裂,是將軍生前貼身戴著的,磨得溫潤。隗順原想著,這是將軍身上的東西,該隨將軍一併葬了。可那少年隔牆說,要拿一樣將軍的隨身小物,做。

隗順懂了那少年的意思。墳不能立,碑不能刻,可總得有一樣東西,埋在那定死的方位上,叫日後來尋的岳家人,一掘出來,就認得:是了,是爹的物件,沒尋錯。

他沒把玉環放進將軍身邊,而是依著那少年的話——棺旁三尺。

他在淺坑邊上,對著祠牆的正南方向,量出三尺。怎麼量?他沒有尺。他就用自己的腳,一腳接一腳——他早問清了,自己一腳約莫多長,三尺是幾腳。量準了,在那處,又刨下半尺深的一個小坑,把那枚玉環,用一塊油布裹了,輕輕放進去,覆上土,踩實。

做完這一切,天邊才透出一線灰白。

隗順直起腰,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什麼記號都沒有的、平平無奇的祠旁空地。將軍在這底下。玉環在那邊三尺。除了他隗順,和幾百里外那個被押往嶺南的少年,這世上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片荒地底下,葬著的是誰。

他心裡頭,第一回,對那個隔牆的、病懨懨的少年,生出一種說不清的信。那少年定的這法子,邪門,可穩。立墳立碑,是把將軍的骨頭往秦相公的刀口上送;這般什麼都不留,反倒把將軍,藏進了最安穩的地方。

隗順收拾了鎬頭,正要趁天沒大亮離開,祠門外,忽然傳來人聲。

他渾身的血,地涼了。

來的是三四個人,皂衣,腰裡挎刀,不是尋常巡夜的更夫。為首一個,一進祠門就拿眼四下掃,掃過那塌牆,掃過供臺,掃過隗順,最後掃向他手裡那把還沾著新土的鎬頭。

哪來的老倌?那人皮笑肉不笑,大清早,在這破祠裡,刨什麼呢?

隗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認得這種人。這是大理寺、是秦相公門下那幫緝事的爪牙。將軍獄裡少了一具屍身,造冊對不上,上頭豈會善罷甘休?追查偷屍之人,是遲早的事。他沒想到,會這麼快,會追到這兒。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那少年隔牆說過的另一句話,撞進他腦子裡——郎君,您的眼睛,可千萬別合上;還有那少年定暗記時透出的那股勁:藏一樣東西,要藏在旁人瞧著無關緊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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