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8章 叢祠玉環(2)

作者:光頭通·18天前

隗順腦子裡的一下,反倒靜了。

他沒有慌張地辯解。慌張,就是認了。他佝僂下腰,把自己縮成一個更老、更沒用的樣子,臉上堆起莊稼人那種又惶恐又陪笑的褶子,顫巍巍地舉起手裡的鎬頭。

官人……官人明鑑。他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小老兒就住這山腳下,家裡……家裡前幾日沒了個孫兒,夭的,沒錢買地,想著這破祠旁是塊沒主的荒地,偷偷……偷偷給娃刨個坑,埋了。求官人開恩,別聲張,叫人知道在這祠邊埋了娃,要罵小老兒晦氣的……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擠出幾滴渾濁的老淚來,往那剛埋了玉環、又虛虛扒拉過的淺土上一指,哭得不成樣子。

那為首的爪牙皺著眉,走過去,拿腳踢開那處虛土看了看——底下是空的,他們要找的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屍身,哪會留意一個夭折孫兒的淺坑裡有沒有娃。又見這老倌一身的窮酸惶恐,不似作偽,便不耐煩地了一聲。

晦氣東西。他罵了一句,揮揮手,趕緊滾!再叫老子在這兒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隗順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弓著腰,拖著鎬頭,一步一回頭地,作勢要走。

可那為首的,卻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隗順的腿,差點軟下去。他強撐著回頭,賠著笑:官人還有何吩咐……

那爪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裡的疑,並沒有全消。他慢慢地踱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老倌,你這張臉,我瞧著眼生,又有點眼熟。他冷笑了一下,近來城裡不太平,有個該燒的東西,不見了。上頭正滿城地翻。我勸你,這陣子,離這破祠遠著點,離大理寺、離一切跟岳家沾邊的地界,都遠著點。

他頓了頓,那笑意徹底冷下去。

上頭新近列了張名單,專記那些多管閒事的人。他的目光,像兩根針,紮在隗順臉上,我看你這副多事的樣子……名單上,怕是早晚有你。

說完,他不再看隗順,轉身招呼同夥,揚長去了。

隗順佝僂著腰,一直維持著那副惶恐的姿勢,直到那幾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祠外,才像被抽掉了骨頭,一聲,跌坐在冰冷的祠牆根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後背的冷汗,把裡衣都浸透了,又被臘月的寒風一吹,冰得他從裡到外地抖。

方才那一關,是怎麼過來的,他自己都有些後怕。若是擱在昨日,他怕是早就嚇得露了餡——一個偷屍的獄卒,撞上緝事的爪牙,舌頭一打結,眼神一閃躲,就是死路。可方才那一瞬,他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少年的法子,竟把自己縮成了一個最不起眼、最沒人會多看一眼的老窮酸。藏東西,要藏在旁人瞧著無關緊要的地方;藏人,原來也是一樣的理。

他這把年紀,今日才頭一回明白:有時候,最好的護身符,不是硬氣,是把自己變得不值得動手。

名單上,怕是早晚有你。

這句話,像一道符,貼在了他心上。他知道,從今往後,他隗順,也成了那張看不見的網上,一個被記下了的名字。

可他抬起頭,望了一眼祠牆正南那片什麼都看不出的荒土,又望了望嶺南的方向。

他咧了咧那張老臉,沒哭,反倒笑了。

將軍葬下了。玉環埋穩了。他這條老命,本就是從行刑那夜撿回來、又添給將軍的。名單上有他,那便有他。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早就涼透的麥餅,掰了一小塊,恭恭敬敬地,擱在那片葬著將軍的荒土上,算是給將軍上的一炷。剩下的,他塞回懷裡——這是他今日唯一的口糧,往後這些天,他還得活著,還得尋法子,把將軍當年那樁冤、那一束能翻案的物證,一點一點,藏穩、續上。這些事,那少年隔牆沒來得及細說,可隗順心裡隱隱明白:將軍沒了,可將軍留下的那些,還在;護住它們,等那少年長成、回來的那一天,才是他隗順,餘下這條命真正要乾的事。

他衝那片荒土,深深地、最後磕了一個頭。

郎君,您在嶺南,可要好好活著。這邊,有小老兒替您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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