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9章 押司(1)

作者:光頭通·9小時前

出臨安的頭三日,是嶽雷睡得最少的三日。

白日里趕路,他要分神看著三個孩子的腳程、李氏的臉色、嶽霆退而未淨的燒;夜裡歇下,他要守著那三角眼差頭不知何時會再來的試探。他用盡了法子——換屋必先看門窗,睡前必在門後虛擱幾樣一碰就響的破物,半夜裡隔一陣就出點動靜,讓外頭知道這屋有人醒著。三夜下來,那三角眼始終沒再正經動手,只遠遠地、耐著性子,像看一鍋遲早會涼透的水。

嶽雷自己也快熬到頭了。這副身子底子太薄,連著三夜不曾真睡,第三日晌午趕路時,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全憑一口氣吊著。

就在他快撐不住的第三日傍晚,押解的隊伍,到了一處大些的縣驛。

這驛不比頭兩處荒鋪。門前立著旗杆,院裡拴著官馬,進出的差役也多。嶽雷一進門就察覺,這一程的押解,要在這裡了。

來接手的,是個押司。

那押司四十上下,穿一身半新的皂色公服,腰裡束帶,手裡捏著一卷文書,慢條斯理地踱出來。他先不看人,只低頭核對那捲名冊,嘴裡慢悠悠地念著岳家這一行的名姓、年歲、發落,念一個,拿硃筆在冊上點一個。唸到那一行,他停了停,抬眼,從那名冊上方,斜斜地看了嶽雷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三角眼差頭那種掂量人命的陰狠,是另一種東西——是衙門裡混老了的人,看一筆到了手的進項時的那種,慢條斯理的算計。

嶽雷垂著眼,沒與他對視。他認得這種人。這種人不殺你,可這種人,能在一路上,把你身上最後一點油水,一錢一錢地刮乾淨。

果然,交接一畢,那押司便端起了款。

編管罪眷,按例日給口糧。他拖著官腔,把那二字咬得意味深長,不過嘛——這嶺南的路,越往南越難走,處處都要打點。本官替你們一路上下使錢、買平安,這開銷,總不能都從本官身上出,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一齣,押解的幾個差役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意思再明白不過:口糧,他要剋扣;剋扣下來的,進他自己的腰包;而岳家這一窩罪眷,若想少受些路上的磋磨,還得另外拿東西來孝敬他。

可岳家早被抄得精光,哪還有什麼東西。

李氏的臉,一點點白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手腕——早沒了。抄家那日,連她頭上一根銀簪都沒留下。

她忽然想起一樁事,手往懷裡一探。那裡頭,貼身藏著一小塊碎銀,是抄家那夜,亂中一個老僕塞給她的,統共不過二三錢,是這一家老小往後逃命、活命,唯一的一點指望。她攥著那點碎銀的手,在懷裡抖——是拿出來孝敬這押司,換孩子們少受些罪,還是死死攥著,留作往後救命的本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嶽雷在她身後,極輕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他不知道李氏懷裡那點碎銀,可他讀得懂這位母親的動作——那隻往懷裡探、又抖著不肯掏出來的手,分明是在那裡頭,還藏著最後一點什麼。他這一拽,是告訴她:別拿。無論那是什麼,留著。眼前這押司是條貪得無厭的蛇,喂他一口,他記住的不是你的好,是你還有東西。今日掏出來,明日他就敢要更多,直到把你身上最後一根線都摳走。

李氏會意,把那半句話、連同那隻探進懷裡的手,一起,慢慢收了回來。

嶽雷上前半步,弓著背,用那副病弱到極點的、又恭順又怯懦的樣子,對著押司,深深一揖。

押司老爺開恩。他的聲音又啞又低,罪眷家小,實在是……一無所有了。老爺要的,我們半分也拿不出。只求老爺看在幾個孩子年幼的份上,那按例的口糧,便是剋扣,也給孩子們留一口活命的……日後但凡有半分能報答老爺的,岳家上下,結草銜環。

他這一番話,姿態低到了塵埃裡,話裡卻暗藏機鋒。

二字,他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他是在提醒這押司:口糧是該給的,你剋扣,是你的不是,賬,記在冊子上呢。日後報答四個字,他也說得意味深長——一個被流放的罪眷之家,能有什麼?可他偏要說。說了,就是給這押司心裡,埋下一絲說不清的疑:這岳家次子,怎麼不像個等死的,倒像是還惦記著?

那押司被他這一揖揖得受用,又被那幾句話說得有些拿不準。他眯著眼,重新打量了嶽雷一番,末了,到底是衙門裡的老油子,擺出一副本官寬宏的樣子,哼了一聲。

算你這小子識相。他把手一揮,孩子的口糧,給留著。大人的,減半。

這就是嶽雷要的結果。

他要不到全份,本也沒指望要到。他要的,是給孩子們保住活命的口糧,是不把這押司徹底得罪死,更是——在這一來一回裡,把這押司貪鄙、剋扣、可被二字勾動的脾性,摸了個清楚。這些,往後都是能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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