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10章 貨郎(1)

作者:光頭通·5小時前

那個貨郎,跟了兩日了。

嶽雷頭一回留意到他,是出大縣驛後的第二天晌午。一個挑著貨擔的漢子,遠遠綴在押解隊後頭,不遠不近。官道上挑貨趕集的本就多,單一個貨郎,原算不得什麼。可這漢子有兩處不對——

一是腳程。尋常貨郎挑著百十斤的擔子,走走歇歇,腳程是散的。這漢子的步子勻,落地實,擔子壓在肩上像沒分量,分明是把腳程刻意壓著,好叫自己始終綴在押解隊後頭那麼半里地,不遠,不近。

二是眼睛。嶽雷幾次回頭,都正撞上那漢子在看這邊。看的也不是貨、不是路,是岳家這一行老弱。撞上嶽雷的目光,那漢子便自然地移開,去吆喝他那擔子上的針頭線腦,半分破綻不露。

嶽雷把這漢子,悄悄記在了心裡,沒聲張。

他眼下分不出這是敵是友。秦黨要他們死,會派人盯梢,不奇怪;可若真是秦黨的人,何必這樣不遠不近地綴著,早動手了。這漢子綴得有耐心,又綴得有分寸,倒不太像奉命取人性命的殺才。

可不像,不等於不是。

這幾日,嶽雷把這條押解的路,看得越來越透。明面上的刀,是那三角眼差頭;暗處的根子,是押司袖中那道密令。這兩樣,他都摸著了邊。偏偏這忽然冒出來的貨郎,是這盤棋外頭多出來的一子,落在哪一方、安的什麼心,全然不明。一子不明,滿盤皆險。他寧可把這漢子先當成敵人來防——防錯了,不過是白防一場;信錯了,是一家子的命。

他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裡卻把這漢子的腳程、歇腳的位置、與押解隊的遠近,一一記下,像在心裡替這漢子,畫了一張走動的圖。

到第三日傍晚,這漢子,找著了搭話的由頭。

那日宿頭來得早,押解隊在一處臨著小河的野店打尖。這一帶已出了兩浙地界,越往南,村落越稀,官道兩旁盡是枯黃的蘆蕩與凍僵的水田,連個像樣的鎮子都難見。野店孤零零地杵在河灣邊,土牆茅頂,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被河風吹得啪啪響。

押司進店要了酒肉,自去快活。三角眼差頭帶著兩個差人守著院子,那雙眼睛,時不時往岳家這邊剜一下,像是隨時在掂量,今夜這野店,夠不夠僻靜,好不好下手。岳家一行人被攆到院角一處四面透風的草棚下,分那半份剋扣過的口糧——一人小半碗稀得照得見人影的糙米粥,幾粒米沉在碗底,上頭一層清湯,映著將暗的天。

李氏把自己那半碗,又分了大半到三個孩子碗裡。安娘要讓回去,被她按住了。一家人縮在草棚下,就著河風,無聲地喝那點照得見人影的粥。

嶽霆捧著碗,眼巴巴地看,捨不得喝。那貨郎,不知什麼時候,把擔子歇在了草棚外頭,正蹲在河邊掬水洗臉。

他洗著洗著,像是無意,往草棚這邊挪了挪,從擔子上解下一個小布包,衝嶽霆招了招手,壓低聲音,憨憨地笑:“小哥兒,叔這兒有塊飴糖,跑了一天也沒賣出去,擱著也是擱著——拿去甜甜嘴。”

說著,趁著差人沒留意,那漢子手一翻,一小塊裹著油紙的飴糖,就滾到了嶽霆腳邊。

嶽霆嚇得不敢動,求救似的看向嶽雷。

嶽雷的目光,在那塊飴糖、那漢子的手,和那漢子的臉上,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沒讓嶽霆去撿。他自己俯下身,像是替弟弟拾起來,藉著這一俯身,離那蹲著的漢子近了三尺。也就在這三尺的距離裡,那漢子嘴唇幾乎沒動,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個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嶽雷耳朵。

“二郎君,臨安來人,有要緊的話。莫聲張。”

嶽雷拾糖的手,沒有一絲停頓。

他把飴糖塞進嶽霆手裡,順勢在那漢子蹲著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氣音,回了一句:“你是誰。”

“臨安市井,姓施,單名一個全字。”那漢子依舊低頭掬著水,水聲蓋住了話音,“將軍的事,臨安城裡,多少人心裡頭堵著一口血。小人不才,替幾個還念著將軍的人,來給岳家……搭一把手。”

施全。

這名字,嶽雷另一段記憶的角落裡,似有一點模糊的影子。那本翻爛的書上,有一筆——市井間有義士施全,曾持刀刺秦檜於鬧市,事敗被磔。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敢對當朝權相動刀子的狠人。書上記他刺秦,是在好幾年之後;可這樣一個人,在將軍剛出事的當口,便已坐不住、尋上岳家來,倒也合得上那股子性子。

只是,書是書,人是人。書上寫定的那個施全,未必就是眼前這個蹲在河邊洗臉的漢子;退一萬步,縱是同一個人,此刻是不是已存了那份義心,也還說不準。嶽雷不敢拿一本只在自己腦子裡的書,去賭一家人的命。他信的,從來不是名字,是眼前這個人,接下來要怎麼說、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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