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18章 一碗葯(1)

作者:光頭通·5小時前

請郎中。診治。天大的恩典。

這幾個字,從那刮地皮、巴不得岳家早死的押司嘴裡說出來,比刀架在脖子上,還叫人脊背發涼。

嶽雷在門裡頭,沒有立刻去開。他飛快地把方才上房那一幕,與這門外的,接到了一處。

那白麵人驗完了死活,撂下病死最乾淨的話,轉身就有人來請郎中。這中間隔了不到半個時辰。哪有這麼巧的事。從臨安到嶺南,幾千里路,沿途多少病倒的、累死的罪眷,幾曾有過官府憐其病弱、特請郎中的恩典?偏偏在那白麵人走後,偏偏單衝著他嶽雷父子,這,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藥。

白麵人嫌動刀子留痕、嫌鬧出動靜,最乾淨的法子,是。而要讓一個本就病著、冊上早寫好恐不能生的人,悄無聲息地,最乾淨的法子,是藥。一碗治病的藥,灌下去,三兩日後,病情陡然加重,不治身亡。無人起疑,無人追究。一具早就被勾了死的軀殼,按著冊子上的預言,死了。

這就是那白麵人說的,最乾淨。

嶽雷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處,面上,卻堆起一副又驚又喜、受寵若驚的病容。他這才慢吞吞地拔開門閂。

罪……罪眷謝上頭恩典。他衝著門外的押司,深深一揖,聲音抖得恰到好處,罪眷父子賤命,竟勞上頭掛念,賜醫賜藥……這、這教罪眷如何報答……

他越是這樣千恩萬謝,那押司臉上的笑,就越是彆扭。嶽雷把這一點彆扭,看在眼裡——這押司,也知道這是來做什麼的。他只是奉命,只是經手,只是把人引進來,剩下的髒事,他不必沾手,回頭還能落一身乾淨。

跟在押司身後進來的,是一個婆子。

約莫五十上下,穿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揹著箇舊藥箱,手裡提著個煨著炭的小藥爐。她進了門,眼皮也不抬,先衝押司、又含混地衝屋裡眾人福了福,自稱是這鎮上的醫婆,姓什麼沒說清,只說人都喚她。

老身粗通些醫道,專給婦人小兒瞧個頭疼腦熱。賈婆的聲音又幹又澀,眼睛始終沒正眼看嶽雷,只盯著自己的藥箱,押司老爺吩咐,說屋裡有病弱的,叫老身來診診脈,開幾帖藥,調理調理。

她說話時,那隻搭在藥箱上的手,嶽雷留意到了——指節粗大,虎口和指肚上,結著一層厚繭。

一個專給婦人小兒瞧頭疼腦熱的鎮上醫婆,手上不該是這樣的繭。這是常年搗藥、碾藥、握杵的手。搗的什麼藥,碾的什麼藥,能把手磨成這樣,嶽雷心裡,先打了個問號。

他不動聲色,扶著牆,乖乖在賈婆面前的矮凳上坐了,伸出手腕,由她診脈。

賈婆三根指頭搭上他的脈門。

就這一搭,嶽雷又記下一處。尋常郎中診脈,指下是,是,神思都在那脈象上。可這賈婆的三根指頭搭上來,虛虛的,浮在皮面上,壓根沒往深裡按。她不是在診脈。她是在等一個搭脈的樣子做完,好往下走那的過場。

診完了他,又去給睡眼惺忪的嶽霆診。孩子被吵醒,怕生,往李氏懷裡縮。賈婆也不哄,草草搭了一下,便縮回了手。

她乾澀地下了斷語,二郎君是驚懼傷了根本,元氣大虧,邪氣入裡。小公子是餘燒未清,底子虛。都得用藥壓一壓,不然,她頓了頓,這一路風霜,怕是熬不住。

熬不住。又是這三個字的意思。

她說著,便就著那小炭爐,往一個粗陶藥罐裡,添水,下藥。藥材是她自己藥箱裡帶來的,一包一包,用粗紙包著。她拆開兩包,倒進罐裡,嶽雷的眼睛,飛快地掃過那藥材——大半是些尋常的、壓驚安神的草藥根莖,他認得幾樣,是這具身子的記憶裡、尋常人家也用得起的東西。

可在她拆第三包的時候,那手,極快地一翻。

就那一翻。一小撮顏色深些、碾得極細的藥末,混著旁的藥,落進了罐裡。快得幾乎看不見,若不是嶽雷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她的手,便錯過去了。

那一小撮,與旁的藥材,不是一路。

嶽雷的心,沉沉地墜了一下。可他面上,半分沒露。他靠著牆,半闔著眼,做出一副被診脈折騰得沒了精神、昏昏欲睡的樣子,由那藥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煨著。

藥味,一點一點,在這小小的偏屋裡瀰漫開。

大半是草藥的苦澀氣。可在那苦澀底下,嶽雷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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