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飛當權臣》第19章 手抖(1)

作者:光頭通·13天前

嶽雷的手,搭上了那隻溫熱的陶碗。

碗沿燙,碗裡的藥,褐黑,冒著熱氣,那一絲藏在苦底下的甜,又鑽進了鼻子。屋裡幾雙眼睛,都落在他這隻接碗的手上。賈婆的渾濁眼,押司似笑非笑的眼,李氏催他快喝的眼,還有幾個孩子怯生生望著的眼。

這一碗,喝下去,是慢慢地死;當場不喝、推了、翻了臉,是殼子破了,往後死得更快。

他早把這條窄路,在心裡走過一遍了。

他要的,不是不喝。是喝得讓人挑不出錯,又喝不進肚裡;是借這一碗,反把下藥的人,逼到亮處來。

嶽雷捧著碗,先沒往嘴邊送。他撐著身子,衝門邊的押司,極吃力地、深深一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字字都送到了驛丞和幾個差人耳朵裡。

“押司老爺……還有那位貴人的恩典,罪眷……罪眷沒齒難忘。”他喘著,像是說幾句話都費盡了力氣,“一路上若不是老爺照拂,又蒙貴人憐憫、賜醫賜藥……罪眷父子這條賤命,早沒了。等罪眷……等罪眷哪日能爬起來,定要把老爺這份天大的恩德,原原本本,稟給那位貴人知道。”

這話一齣,押司臉上那點似笑非笑,僵了一僵。

嶽雷垂著眼,把這一僵,收進了心裡。

他賭的就是這個。這碗藥是要他“病死”的。可他偏偏當著滿屋人的面,把“押司請醫婆、賜藥治病”這樁事,說得人人都聽見、人人都記下。日後他若真死了,這就是一條牽到押司身上的線——“病死”的前腳,是押司請來的郎中、押司端來的藥。一樁本該乾乾淨淨、誰也牽扯不上的“病故”,被他這一揖,生生添了個經手的人。押司要的是乾淨,嶽雷偏要讓這碗藥,沾上他。

押司乾笑了一聲,沒接話,只擺擺手:“喝你的藥,囉嗦什麼。”

嶽雷這才捧著碗,湊到唇邊。

藥太燙。他就著碗沿,極慢地、極小口地,呷了一口。

就一口。他知道這東西的脾性——這般“溫水煮”的法子,要的是日積月累,一口兩口,斷要不了命。他這一口,是喝給滿屋人看的,喝給那盯著他的賈婆和押司看的:你瞧,我喝了,我信你們,我半分沒疑。

那一小口苦藥滑下喉嚨,他藉著低頭的遮掩,把舌根一抵,留住了大半,沒真嚥下去多少。入口那一瞬,他已辨了個清楚——苦底下那絲甜,熟悉得很。是他記憶裡那幾樣最陰的東西之一的路數,錯不了。

這東西,他認得。

上一世,在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他和幾個弟兄,被人在水裡、在飯裡,試過這一類的東西。法子都一樣:不叫你當場倒下,只叫你一日一日地虛,一日一日地沒力氣。有個跟他出生入死的,起初只當是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沉,人一天天地瘦。等幾個人看出不對,已經遲了。那弟兄走的時候,瘦得脫了形,臨到閉眼,還以為自己是熬不過那場“病”。

這種東西殺人,不靠刀,靠的是“理所當然”四個字——你本就病著,你本就該死,你死了,沒人會多問一句。和這條流放路上要他岳家的命,是一個路數。一本冊子上早寫好了“恐不能生”,剩下的,不過是叫這四個字,應驗得“乾淨”些。

正因為認得,他才更不能露。這一手的命門,全在“神不知鬼不覺”五個字上。他一旦露出半分識破的樣子,對方便知道這慢法子使不靈了,立時就要換又快又狠的。眼下這一碗喝不死人,比往後那些說不準的快刀,反倒安全。

嚥下那一口,他便劇烈地咳起來。

這咳不全是裝的。病弱的身子,受了燙,嗆了苦,本就要咳。他順著這股咳勁,咳得撕心裂肺,端碗的手,跟著抖。抖著抖著——

“哐”地一聲,那隻陶碗,從他抖得不聽使喚的手裡,脫了手,磕在地上,大半碗藥,潑了一地,濺進了牆根那堆陳年的稻草裡。

“哎喲!”李氏驚呼。

賈婆的臉,沉了下來。

“罪眷該死!”嶽雷慌忙去撿那滾落的空碗,撿得手忙腳亂,一臉的惶恐自責,“糟蹋了……糟蹋了貴人賜的救命藥……都怪罪眷這手,這病手,不中用……”

他撿碗的當口,膝下正對著那攤潑進稻草的藥。沒人留意,他藉著伏身去撿碗的遮掩,袖中那隻一直空著的舊竹筒,口子貼著稻草,極快地按下去——那筒口,沾了一點浸了藥的溼草,又蹭了點沒濺勻、還淌在地磚縫裡的藥汁。

一點藥渣,進了竹筒。他不動聲色,把筒塞回袖裡。

這點東西,眼下沒用。可它是個憑據。日後要拿捏誰、要給誰看,憑的就是這點別人當垃圾的藥渣。藏一樣要緊的東西,藏在旁人瞧著無關緊要的地方——這道理,他使過不止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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